“生了什么?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梅时雨用力摇了下头,才把飘忽不定的神思拽回来,问云松轩:“我是在‘梦游’吗?我刚刚,有做什么吗?”
云松轩一脸担忧,“也没什么,就是你把自己身上的针都拔了,从屋里跑了出来,还把夏长风揍了一顿,现在,他走了……你有没有感觉,身上哪里不舒服?”
梅时雨诚实说:“哪里都不舒服。”
云松轩道:“这就是你把我银针全都拔掉的后果!下次扎针前,我要把你绑起来。”
梅时雨道:“这就不必了吧……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,我是受了云霏烟的梦魇之术的影响……对了,夏长风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?”
“他说,他追一只白狐而来……等等,云霏烟是谁?”
“就是司无邪的妹妹啊。”
“那不是司无忧吗?”
“司无忧患有离魂症,分出一魂修炼成精,精通魇术,取名‘云霏烟’。”
“云霏烟、云霏烟……她姓云,可见,她也是期待认祖归宗的吧……”
“似乎不是,她这个姓,不是这么来的……”
而是源于那句“云想衣裳花想容”。
是她痴缠四世的爱人,为她指姓赐名。
而无论是司无忧,还是云霏烟,本人皆对云岚宗,或者说整个云氏,都无甚好感,甚至视之为仇敌,厌恶、痛恨至极,但她却能欣然接受那人为她取的名,延用至今……唉,情爱这回事,真是很不讲道理。
能叫一个人突然转了性子,忍自己所不能忍,再深恶痛绝的东西,也可以勉强自己去“接受”。
梅时雨不禁想明白了,上一世他对李停云,为何会在不可斗量的滔天恨海中,旁生那么多复杂的感情,或忧心,或痛惜……皆是因为“情爱”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!
他深恨着李停云,可同时,又情不知所起……爱恨俱存,深浅难分。
他抬手捂住左边胸口。
心脏跳一下,疼一下。
“咱真就不能不想他吗?”云松轩恨铁不成钢。
“我……”梅时雨茫然道,“好像……真的不能。”
云松轩道:“好罢,你栽得这么彻底!我还能说什么?那个云霏烟,据你先前所言,便是她放出了情蛊?她为何会入你梦中?她现在,是不是早跑了?”
“该死!要我早知,夏长风要抓的白狐是她,就该帮着一起抓……夏长风为她而来,现也当是追她而去了……”
梅时雨道:“早在地界之时,夏长风便追了司无邪兄妹一路,从黄泉路边的石屋,到忘川的奈何桥,经轮回井来到人间。不知他们几个究竟怎么回事……”
“好了,不说旁人,你自己的问题,都还没理清楚。”云松轩摸向他的脉门。
“你体内毒素,是真的很奇怪啊……云松鹤炼制的情蛊,吞吃了地府的红花,生异变……”他一边低喃,一边思索。
忽道:“你把你捡到的那根木简,拿给我看看。”
梅时雨刚摸了下菩提戒,突然想起,他把另一半用来储物的护戒交给了李停云,他所有东西都在李停云那儿放着,他现下可谓是身无长物、手无分文!
云松轩问:“你愣什么?”
梅时雨道:“……储物戒,李停云拿着。”
云松轩啧啧称叹:“你还有什么东西,是只留给自己,没打算给他的?”
梅时雨懵然道:“好像……并没有……”
云松轩:“那李停云现在人在哪儿?他知道你中了蛊吗?”
梅时雨:“他在魔渊,不知情。”
魔渊,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……
但既是李停云,就另当别论了。
如果换个人,云松轩大概要担心,小十三这死心眼的将来必定守活寡……
是夜,小院药房,火烛通明,云松轩再次为梅时雨施针,足足花了两个时辰。
梅时雨盘腿而坐,微微睁眼,见有紫黑色的毒血,自左手无名指指尖滴下。
云松轩道:“是心头血。”
“十三,毒素已经蔓延到你心肺,我只能帮你压制、缓解,能拖一天是一天,短时间内,无法清除根治。”
“我打算将这种毒,命名为‘情花蛊毒’……我想我还是得去找我堂哥,叫他这个最擅制毒的人,来帮着解毒才行。”
“可他被薛忍冬劫去了太极殿……”
“此事你知道吗?”
梅时雨道:“不知,但能料到。云松鹤,似乎与李停云有私仇,他们……”
说着,灵光乍现,他想到了:“金蚕蛊?!”
云松轩:“你说什么?”
梅时雨:“是金蚕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