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平生终究还是心软。
看他泪眼迷茫,可怜见的,更担忧他心绪大动,突急症,怎么舍得真甩袖走人,不管他了?
扶他坐正,就地为他运功护体,压制毒素。
“师尊……”
梅时雨呓语,“师尊……还认我吗……”
得不到回应,他就一遍遍地问。
任平生被他搞得心里毛毛躁躁,“认!我认,好不好?!方才只是逗逗你,为师岂不知你这头倔驴,死犟死犟……”
梅时雨似是听到,便止话了,但仍时不时地,唤他两声,像怕他突然走掉。
“唉,”云松轩坐在一旁,叹道:“小十三自中了情蛊,就变得多愁善感了……”
从前他哪有这么直白过?不管对谁、有什么感情,都只在心里藏着不说……或是藏心里藏得太深了,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,如何能说。
任平生沉思道:“果然是情蛊之故……”
“我实难相信,他真能和李停云那厮有什么!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?!定是那小子趁人之危,在地界见了他,觊觎他颜色,与他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,弄得他五迷三道……”
“只要解了此蛊,我不信他还会这么糊涂!”
云松轩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。
只是……
“此蛊难解。”
“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情蛊……我至今还未摸清其脉络,但有一点……”
“每逢初一、十五,此蛊其毒性大增,适时需多加防范,若有必要,任宗主甚至可以封了十三的五感六识,再做打算……”
“明日便是八月初一,我只恐躲得了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”
任平生道:“还是要尽早做打算。”
“我有一‘忘忧丹’,是昔年登上昆仑,采山巅积顶之雪酿酒,用剩下的酒糟配以数十种珍贵药材,在八卦炉中炼成,服之能醉三月有余,醒来便可忘忧忘情。”
“只是效用不长,经年累月,还是不免想起……情根难拔,大抵若此。故我让他修无情道,免去七情六欲之苦,谁料天意难违,无情道从来不是走捷径能修成的。”
“有此物,甚好!”云松轩峰回路转,拨云见日,“任宗主不用等了,现在就拿来给他服下!死马也当活马医,至少能拖他两三个月,到时,说不准我们就找到了更妥贴的解毒之法呢?!”
任平生便取出丹丸,只手掐住梅时雨下颌,手腕却被反握。
梅时雨眼帘微抬,轻轻摇头,“师尊……不可……”
任平生:“……你现在脑子不清醒,我知道。”
梅时雨:“不,不……师尊,我很清醒,我知道我想要什么……弟子愧对师尊数百年谆谆教诲,弟子……宁愿毁此道心,前功尽弃,求师尊成全。”
任平生无言。
良久。
将忘忧丹捏碎在指尖。
“既然这样,还说什么了?”
他道:“你一心找死,我救不了你。”
梅时雨忙道歉:“对不起……师尊,对不起……”
“你没有对不起我,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。”
任平生起身,踹了脚挡路的凳子,“百年间参玄悟道,你就参悟了个这?!”
“纵然,我是说,纵然你真心认定了谁,想和他轰轰烈烈经历一番,在红尘是非中摔打历练,这也没什么,说不定,这反倒是好事!”
“人生在世,谁不是来‘经历’的?但到最后,你还是得断情绝爱!你不能真的陷进去,无法自拔!因为你还要修道成仙。”
“你和他既是殊途,亦不能同归!”
“你说你宁愿毁此道心,可你知道么,无情道心一毁,过往百年修为,尽化灰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