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呼吸后。
狂风戛然而止。
周围的一切重新归于平静,几辆木板车重重地砸回泥地里。
整个营地附近,别说虫子了,连一根杂草都没剩下。
地面硬生生被刮下去半尺深,露出底层的黄色硬土壳,干净得让人发毛。
“嗝——”
一个极其响亮、拖着长音的饱嗝打破了死寂。
陆云泽偏过脑袋,嘴里喷出一股白雾。
白雾里带着细碎的冰渣,落在干泥地上,发出刺耳的腐蚀声。
“呸。”
他偏着头,一口吐出两块没被熔炉碾碎的鹅卵石,外加几口黄泥巴水。
那几块石头上还粘着几截残破的虫子腿。
陆云泽伸出小拇指,极其粗鲁地抠了抠后槽牙,紫金色的眸子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。
“这帮虫子在土里钻的时间太长了。”
陆云泽甩掉指尖的黄泥。
“吃法根本不对。”
他转头看向车上呆若木鸡的众人。
“这种底下钻的土产,吃之前最起码得弄个大木盆,撒上几大把粗盐。”
“泡上半天,逼它们把肚子里的烂泥全吐干净。”
“直接这么生嚼,太牙碜了。”
“一嘴全是土腥味,连老醋都不配一碟,败胃口。”
四家家主彻底失去了发声能力。
李老头趴在木板上,喉结上下艰难地滚了两下,没咽下去半点吐沫。
他现在看陆云泽,就像在看一头从远古洪荒爬出来的吞世巨兽。
别人沾上一点就得化成冰雕的高维毒虫。
这位爷直接吸了几万只,吃完了还抱怨人家身上泥没洗干净?
钱家主捂着昨晚被树藤勒伤的腿,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。
“老李……我没眼花吧?”
“他把那几万只毒虫……当成面条给吸了?”
“闭嘴吧你!活够了是不是!”
赵老头一巴掌拍在钱家主后脑勺上。
“再乱逼逼,大爷一会没吃饱,把你塞牙缝里当剔牙签使!”
阿草倒是完全没被吓住。
风一停,小丫头就从木箱子上蹦了下来。
她不知从哪翻出来一把光秃秃的破扫帚,外加一个油腻腻的灰布口袋。
光着脚丫踩在硬土上,到处寻摸。
走到陆云泽吐石头的那个土坑旁边。
阿草蹲下身子,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段漏网的、被风刃切断的冰蚰蜒残肢捡起来。
“大侠,这虫子真这么难吃啊?”
阿草把虫尸塞进布袋里,有些惋惜地撇了撇嘴。
“全是一咬就碎的硬壳子,半点肥油都榨不出来。”
陆云泽拍打着身上的灰土,语气散漫。
阿草闻言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。
“不管好不好吃,这东西身上的寒气这么重,肯定是大补的药引子。”
小丫头熟练地掏出破布账本,拿起炭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圈。
“等咱们把货送完,我就去找几个不要的大酒坛子。”
“弄点最烈的烧刀子酒倒进去,把这些虫子壳全泡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