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搓了搓手,笑容温和得近乎虚伪:
“这是先前管理委员会的决定,不是我薛某个人定的,也不是小陈、红梅他们定的。咱们既然是一个队伍,就得有规矩,无规矩不成方圆嘛。同意交的先交出来,委员会不会忘记你们的。等以后到了安全的地方,按贡献分配,多劳多得,少劳少得,公平得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微微一沉,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里透出一丝阴冷:
“当然,如果有人不愿意遵守集体的决定,那……咱们这个队伍,恐怕也确实容不下这样的人。毕竟,大道就这么宽,物资就这么点,人心散了,队伍不好带啊。到时候,谁该留下,谁该离开,这就不太好说了,对吧?”
这番话软中带硬,看似讲道理,实则句句都是威胁。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,有人开始动摇,有人面露惧色,有人则死死咬着嘴唇,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。
顾琴站在薛虎身侧,微微蹙着眉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被身旁的林宝山轻轻拉了一下衣袖。
“顾小姐,您别管这些烂事,免得惹一身骚。”
林宝山低声说道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长柄砍刀,警惕地盯着人群,仿佛那些普通人随时会扑上来伤害他的“顾小姐”。
顾琴犹豫了一下,最终轻轻叹了口气,微微侧过头,不再看那些普通人。
她轻声说道:
“大家……还是配合一下吧,都是为了集体好。薛队长也不容易,咱们要互相理解。”
她的声音温柔而悲悯,像是在课堂上劝慰打架的学生,可那话里的立场,却分明站在了觉醒者一边。
李乘风推着自行车,站在人群最外围,大道边缘。
他没有上前,没有出声,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场闹剧。
他只是将自行车轻轻放倒,从车筐里取出刚才在奶茶店找到的一瓶水,拧开瓶盖,仰头喝了一口。
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,他微微眯起眼,目光落在脚边一块碎裂的砖石上。
血月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独而沉默。
像一尊坐在角落里的石像,冷眼旁观着前方那些喧嚣的觉醒者,以及那些在威逼利诱下逐渐屈服的凡人。
人们并不想上交自己的物资。
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收集到物资?
大道外的城区虽然暂时安全,可那血月一日红过一日,位面缝隙一日大过一日,今天能搜刮的超市,明天或许就被亡灵占据。
手里攥着的每一包饼干、每一瓶水,都是命,是活下去的底气。
再说了,就算不上交,他们只要跟着觉醒者领路人,不愁收集不到物资?
薛虎能指一次路,就能指第二次、第三次,只要大道还在,只要领路人的天赋还在,他们这些普通人跟在后面捡漏便是,何必把自己辛辛苦苦背回来的东西拱手让人?
当然,也有一些人上交了自己收集的一部分物资。
这些是投靠或准备投靠觉醒者的人。
一个瘦得像猴子的年轻人,满脸堆笑地抱着半箱矿泉水跑到陈斌面前,点头哈腰:
“斌哥,这是我的一点心意,以后多多关照。”
陈斌瞥了他一眼,鼻孔里哼出一声,算是收下了这个“小弟”。
有的是冷静分析情况,觉得不能得罪这些觉醒者——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推了推镜框,沉默地从背包里取出一袋大米,放在薛虎脚边,然后退后几步,不发一言,眼中却闪烁着精明的算计。
然而,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与抗拒。
就在薛虎那句“人心散了,队伍不好带”的余音还未消散多久时,人群中突然炸开一声尖锐的质问:
“什么委员会?还不是你们自己安排的,有经过选举吗?”
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,头发油腻,眼袋浮肿,像是个常年加班的程序员。
他怀里死死搂着一箱自热火锅,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八度:
“你们几个觉醒的,关起门来一商量,就说自己是委员会了?谁选的你们?我选了吗?他选了吗?”
他指着周围的人群,唾沫星子四溅,
“这叫独裁!这叫霸权!放在以前,是要被挂网上骂的!”
“就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