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连爱儿会一个人来,不带王尹!
真是有意思!
连爱儿坐在椅子上,双手搁在膝上,脊背挺得笔直,规规矩矩得像个等着受训的学生。
她面前的茶确实一口没动,碧绿的茶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在晨光里袅袅地散开。
窗外的枫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贴在窗纸上,她盯着那片影子看了半天,直到听见脚步声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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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浩跨进门槛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,宽袖垂在身侧,步伐不疾不徐,面容温和,怎么看都是一位儒雅的文官。
他目光在连爱儿攥紧的手指上轻轻掠过,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主位坐下。
“爱儿,你今天一个人来的呀?”他微微颔,语气和煦如春风。
惯不喜那套虚礼的连爱儿,站起来行了个礼,动作僵得像木偶。
她张了张嘴,出一声干巴巴的“李…大人”,然后就卡住了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花梨木的方桌,桌上摆着茶点和一碟新摘的枇杷,谁也没动。
晨光从雕花窗棂里漫进来,把前厅照得亮堂堂的。
这光太亮了,亮得连爱儿觉得自己没处躲没处藏,所有的窘迫都摊在明面上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硬着头皮开口,“李大人用过早膳了吗?要不要一起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大清早跑到衙门来请人吃饭,这是什么路数?
她的声音越说越小,最后干脆消了音,耳尖红得能滴血。
李文浩端起茶盏,用碗盖轻轻拨了拨浮茶,动作从容而缓慢。
他在氤氲的茶雾里打量着连爱儿的神情。
紧张、局促、羞愧,还有一股硬撑着的不肯退。
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被他收进眼底。
绞紧的手指,微微颤动的睫毛,不自觉地咬着下唇,还有那双眼睛,明明不敢看他,却还是强迫自己坐在这里。
有趣。
他放下茶盏,瓷器搁在桌面上出一声极轻的响。
“爱…郡主,”他开了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,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体恤,“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他没有多余的寒暄,也没有给她台阶下。
不是不能给,是不想给。
他很好奇这个窘迫到极点的她会怎么开口。
连爱儿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,把心一横,豁出去了。
“李大人,我是有个不情之请,还望大人帮忙。”她终于抬起头,目光和他的碰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,落在桌角那碟糕点上,“角哥的事。我那天说过要帮他求情,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我可能没这个立场,但求你看在角哥不知情的份上,能不能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几分:“能不能别让他跟着一起砍头?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,她的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。
李文浩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坐在椅子上,面上不动声色,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运转。
林氏的案子,虽然很恶劣,但凌王爷和皇上都明事理的,连坐之罪坐不到一个不知情的仵作头上,撑死了革职永不录用,等案子结了,人是会放的。
他之所以扣着角哥不放,不过是希望林氏松口而已。
是人都有软肋,那林氏的软肋就是她儿子。
这些话当然不会对连爱儿说。
一来这是办案机宜,泄了就是坏了朝廷的规矩。
二来他看了一眼连爱儿那副忐忑不安的模样,她根本不知道身边那个王尹瞒了她多少事。
他和王尹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,彼此心知肚明。
立场不同,面上客客气气,私底下都有必要对立的理由。
可唯独在一件事上他们达成了无声的默契,不能让连爱儿知道真相。
那日她跳出来替角哥说话,他当时就看透了两件事。
第一,连爱儿是真不懂,不懂朝廷律法,不懂办案机宜,更不懂他在做什么;第二,王尹是懂的,所以才拦她,只不过拦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