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尹那个人,平时心思深得像口古井,对连爱儿更是撒的谎一个套一个,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好。
他李文浩看不上这种做派,但别人的事他懒得多管。
李文浩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的一丝兴味。
一个被人骗得团团转的小妮子,自己都顾不好自己,却为了一句对将死之人的承诺,硬着头皮来求一个她根本不了解的人。
可笑吗?
他抬起眼,目光稳稳地落在连爱儿脸上。
她正紧张地等着他回答,眼睛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,有怕被拒绝的忐忑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李文浩在心里把这出戏的台词过了一遍。
他可以和盘托出,也可以冷酷拒绝,但他选择了最省事的一条路,答应她。
犯不着跟她解释,也犯不着跟她争辩,更犯不着把她背后那些事扯出来。
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,把人送走,这事就算了了。
一个承诺而已,对他没有任何损失,反正本来就不会杀。
于是他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,脸上的表情始终温和而得体,带着一个地方父母官该有的、恰到好处的体恤。
他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,露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“郡主,”他开口,声音不紧不慢,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,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,“不必如此为难。这件事,我答应你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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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说了这几个字。
语气轻巧,态度和善,仿佛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不值得她这般大费周章。
他把一个明察秋毫、体恤民情的好官形象端得稳稳当当,滴水不漏。
连爱儿愣了一瞬,随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。
肩膀塌了,攥紧的手指松开了,重重地吐出一口气,眼眶甚至有一瞬间泛了红。
她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,张了张嘴,却只挤出一句干巴巴地,“多谢李大人”。
李文浩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,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小妮子倒是好骗,一句话就打了。
他不会杀角哥,从来都没打算杀。
他已经等了人开口,角哥的利用价值早就没有了。
连爱儿不会知道这些,他也不打算让她知道。
他只需要维持好这张温和体面的面孔,继续做他该做的事。
连爱儿站起来准备告辞,脚下甚至有些飘,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。
李文浩看似不经意的询问,实则暗藏小心机,“凶手已经落网,过不久此案就会上报御史大人,蒙尘多年的东巴县定会更上一层楼。那么接下来郡主想去哪里啊?”
解决了心里的烦闷,连爱儿豁然开朗,思索片刻,“嗯,应该和宸轩回江城吧!”
“哦,你不去别的地方转转吗?我听说滇南的风光无限好,你要不要去逛逛啊!蜀地有什么好玩的,吃的又重口又辣的。”
连爱儿咂巴了下小嘴,“你今天可是话里有话?滇南是个好地方,不过离我们好似十万八千里,要去的话路上都得折腾个把月。怎么?你…还有万司钰到底为什么那么不希望我去江城呀?”
虽然他们三个都各怀鬼胎,可李文浩真没想到万司钰也敢说破这些,失了分寸急切问道:“他…跟你说什么了?”
连爱儿深吸一口气:“昨天宴会结束,万司钰就神神叨叨地说让我跟他去走镖,下一个目的地在南边。”
李文浩是没算到万司钰也跟她说过,不凑巧的露出尴尬神情,心里暗骂,南边不就是靠近海城,他这小子还嫌局面不够乱吗?
望着她干净清澈的眼睛,李文浩犹豫了,最终在善意提醒和插手因果间,选择了前者。
“蜀地有一方势力,不容小觑。你身份特殊,最好别去!”
“什么势力让你们一个两个那么忌惮啊?我只是去游玩做客而已,哪里会去惹人家地头蛇啊?”
“爱儿,那地方连异族乃至朝廷都不敢轻易入城。我觉得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,你若跟他去将来你也许会后悔的。”
连爱儿坐实了椅子,靠着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李文浩,心中自有盘算。
自信开口,“你也说了,我也许会后悔,那就代表我有可能不会后悔对吗?我确实不能理解你们口中说的那股势力多强悍,多令人生畏。可是我相信宸轩,他不会害我!”
李文浩疑似失去了所有手段,失落感讲他淹没,眼神多了一丝悲悯,连爱儿隐约能察觉到不对劲,可当下仍然是迷惘的。
连爱儿眉眼之间试探的问:“文浩,抛开你的立场。你是不是担心宸轩会对我做什么?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与他不对付吗?难道就是因为他是江湖中人?”
李文浩犹如深潭湖平静,笑着回答:“我怎么可能跟他不对付,你想多了吧!而且我们之前还互相帮助查案了不是吗?”
连爱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李文浩收起任何再透入情感的眼神,低下头沉默了。
良久才又抬头,出感慨:“不知不觉竟然生了这么多事。我被追杀被绑架,在外流浪的两个多月的经历,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养在深闺里的千金了。看很多事都有了不同的角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