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海富耳语。
庞连云耳语。
一个,两个,全都围着李霖转,全都压着声音,全都拿眼角扫他。
他这个市委书记坐在这儿,像个被审的犯人。
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史纪元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杯跳起,茶水泼一桌。
“你们到底搞什么鬼!”他站起来,指着李霖,手指头直抖,“这里是市委会议室!我是市委书记!有什么话,不能摊在桌面上说!”
李霖只扭头,瞪他一眼。
那一眼,冷得像冰。
然后,他继续俯身,对庞连云低声交代,声音不大,可会议室太静,前排几个人隐约听清几个字。
“你马上出去,请示省纪委。对相关人员。。。采取措施。”
庞连云会意,拿起手机,推门出去。
史纪元瞪大眼珠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。
省纪委。采取措施。相关人员。
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,炸得他耳朵里嗡嗡直响。
“站住!”他冲着门口吼,声音都劈,“他庞连云为什么能打电话?手机不是要上交吗?规矩不是你李霖定的吗!”
“史书记,稍安勿躁。”李霖端起茶杯,慢条斯理喝一口,放下,“一会儿,你就懂了。”
“李霖!”
史纪元彻底爆发,拍案而起,整张脸涨成紫红色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“我受够了!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市委书记!收手机,软禁会场,背着我请示省纪委,你想干什么?你要造反吗!”
“我现在就给省领导打电话!我要撤你的职!”
“可以。”
李霖站起身,不慌不忙,环视全场。
“现在就表决。同意免去我李霖职务的,举手。”
会议室里,鸦雀无声。
组织部长盯着桌面,像桌上长出花。宣传部长翻自己的笔记本,一页一页,翻得认真。市政府那位副市长眼观鼻,鼻观心。孙博端着茶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看戏一样。
没有一个人举手。
一秒,两秒,十秒。
史纪元站在那儿,看着这一屋子沉默的人,忽然觉得这间他主持过无数次会议的会议室,陌生得可怕。
几天前的那一幕,又回来了。
只是这一回,比上一回更干净,上一回好歹还有几个人跟他举手,这一回,一个都没有。
李霖看着他,一字一句。
“史书记,我今天坐在这里,有两重身份。一是市政府常务副市长,二是省公安厅特别专员。”
“现在外面是一桩绑架人命案,人命关天,分秒必争。我有责任,也有权力命令你,老老实实坐在这里,等候结果。”
“等候什么结果。”李霖顿一下,“你心里,比我清楚。”
会场里,依然没有人说话。
其实,结果已经呼之欲出。
在座的,谁心里没本账?
顾朝夕在洛安两年,几十个亿的盘子,没有市里点头,他一个县委书记玩得转?
谁批的项目,谁拨的钱,谁把他从县长一路扶到书记?谁最想要他死?
答案,就坐在主位上。
若只是贪,只是收钱,众人兴许还会装聋作哑,法不责众,和稀泥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绑架妇孺,逼人跳楼,杀人灭口。
这犯大忌。
今天他能让顾朝夕跳楼,明天就能让在座任何一个人跳楼。
跟这样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,谁不觉得后脖颈发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