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愤怒来得猛烈,像火山喷,像山洪暴,像压抑了许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他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接着是椅子,一脚踹翻,“咣当”一声砸在地面上。
然后是书架,他猛地一推,那些书卷哗啦啦地散了一地,竹简滚得到处都是。
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眶通红,像一头困兽。
“好啊!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在吼,又像是在哭,“你们一个两个都有自己的想法!就我是坏人!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?!”
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只青瓷笔洗,狠狠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,有一片弹起来,划过他的手背,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“去吧!都走!撞得头破血流就什么都知道了!”
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,没有人回应。
他站在那里,胸膛剧烈起伏着,手还在抖。
可那愤怒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,一下子就瘪了,只剩下满屋子的狼藉,和他孤零零一个人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慢慢蹲下来,捡起一片碎瓷,捏在手心里,捏得指节都泛了白。
他不疼。哪里都不疼。只是觉得累,累得连站都站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候,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“师叔……”
几个细小的声音,怯生生的,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,从门缝里飘进来。
柳惟屹身子一顿,猛地抬起头。
门口,几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门框边上探出来,排成一排。
陶隐站在最前面,平日里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。
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——那双总是亮晶晶的、写满了鬼点子的眼睛,此刻盛着满满的迷茫和担忧,还有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。
他身后是顾与兰,平日里最爱跟陶隐拌嘴,此刻安安静静地站着,一句话都不说,只是拿那双眼睛望着柳惟屹。
白文澈躲在顾与兰身后,只露出半张脸,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惶恐,像是被吓着了,又像是在努力忍住不哭。
木槿站在最后面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绞得指节都白了,偶尔抬起头看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。
君凝站在最边上,脊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,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他们站在那里,像一排被暴风雨淋湿了的小鸟,缩着翅膀,瑟瑟抖,却谁也不肯先飞走。
他们对其中的事情还一知半解,只知道师尊与师叔吵了架,宗门最近也不太平。
只知道师尊离开了宗门,携着一腔火热去办什么联盟,浩浩荡荡地走,却徒留一地冰冷的灰烬。
只知道最亲的大哥哥柳念安,也一声不吭地走了,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。
他们什么都知道一点,又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们想帮忙,却不知道从哪里帮起。
他们想做些什么,却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
看着失态又悲伤的师叔,他们心里满是惶恐与自责。
陶隐更是觉得恐惧。
师尊走之前,把他叫到书房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陶隐,从今日起,你暂代少宗主之位,管理宗门事务。你柳师叔会辅佐你。”
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,就把整个宗门压在了他肩上。
他以为师尊在开玩笑。
可师尊的眼神告诉他,不是玩笑。
他想说“师尊我不行的”,想说“师尊你找别人吧”,想说“师尊你别走”——可看着师尊那双温和却坚定的眼睛,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师尊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。
那些长辈们,那些长老们,那些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的人,此刻都换了一副面孔。
他们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,那种眼神里有期待,有审视,还有一种“你可别搞砸了”的意味。
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,没有人问他怕不怕,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。
他们只是轻飘飘地把这副担子搁在他肩上,然后转身就走了,很急切的样子,急切的似乎没有一点时间告诉他,他该怎么做。
他想给师弟师妹们做榜样,想在大家面前表现出“少宗主”该有的样子——沉稳、可靠、临危不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