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自己,其实比谁都惶恐。
他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走,不知道柳师兄为什么要跟着去,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。
他不知道仙盟是什么,不知道魔族有多可怕,不知道明天会生什么。
他只知道,一夜之间,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那些熟悉的、安稳的、日复一日的东西,全都碎了。
而唯一敢依靠的,只有平时嘻嘻哈哈、没个正形的师叔。
可此刻,他看着师叔站在一片狼藉之中,眼眶通红,手还在抖,脸上那副颓然失控的模样——他觉得不解,觉得难过,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崩塌。
为什么?为什么好像一夜之间,就什么都不一样了?
熟悉的一切变得陌生,陌生得让他害怕。
柳惟屹蹲在地上,手里还捏着那片碎瓷。
他看着门口那几个半大的孩子,看着他们脸上那副明明害怕得要死、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模样,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,忽然就松了。
强硬的心,在看见这几个还带着稚气、却努力挺直腰杆的师侄的那一刻,就软了。
软得像一团被水泡开的纸,再也端不起什么架子。
“站在门口做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可语气已经缓了下来,“还不进来?平时门都不敲,今日倒是规矩了。”
这话一出口,门口的五个孩子齐齐松了口气。
陶隐第一个迈步进来,可刚踏进门槛,就被满地的碎瓷片硌了一下脚,他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的表情又僵了僵。
顾与兰跟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片,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就盯着自己的脚尖看。
君凝倒是没怎么绕,径直踩着碎瓷片走进来,走到柳惟屹面前,站定,仰着脸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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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文澈和木槿最后进来,两个人挨在一起,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。
五个人站在柳惟屹面前,排成一排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都不说话。
他们本来商量好了的——陶隐负责问师尊到底要做什么,顾与兰负责问柳师兄又去哪里了,君凝负责问师叔有没有事,白文澈和木槿负责说“我们也可以做些什么”。
可真站到这里,看着师叔那张疲惫的脸,那些商量好的问题,忽然就问不出口了。
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风从窗外吹进来,翻动着地上散落的书页,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。
陶隐张了张嘴,又闭上,又张开,最后憋出一句:“师叔,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柳惟屹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忽然想笑,又笑不出来。
他站起身,把手里的碎瓷片随手放在桌上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轻快,“倒是你们几个,不好好练功,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?”
“我们……”陶隐挠了挠头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顾与兰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,小声提醒:“问正事。”
陶隐这才回过神来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:“师叔,师尊他……到底要做什么?仙盟是什么?为什么要走?什么时候回来?”
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,问到最后,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柳惟屹看着他,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没正形的孩子,此刻却努力板着脸、端着架子的模样,心里忽然有些酸。
他伸手,在陶隐脑袋上揉了一把。
“你师尊啊,”他说,声音放得很轻,“他去做他认为对的事了。”
“可……”陶隐咬了咬嘴唇,“可师尊为什么要把少宗主给我?我什么都不会……”
“因为你师尊相信你。”柳惟屹打断了他,语气难得认真,“他相信你能做好,相信你不会让他失望。”
陶隐愣了一下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他使劲眨了眨眼,把那点水汽逼回去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柳师兄呢?”顾与兰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,“柳师兄去哪里了?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走了?”
柳惟屹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“他也去做他认为对的事了。”
顾与兰张了张嘴,还想问什么,被君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君凝上前一步,仰着脸看着柳惟屹,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,没有质问,没有担忧,只有一种越了年龄的沉稳。
“师叔,”她说,“你没事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