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图看过了?”
林辰把皮纸放在桌上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长烬说。
林辰看着他。
顾长烬继续道:“炼狱城里传过很多白邪瞳的故事,有的说你是魔王,有的说你是邪神转世。故事太多,越多越假。我只知道一件事。”
他抬眼看向林辰。
“你进了我的茶铺,看见我家阿诚手抖,没有杀他。”
阿诚站在旁边,听见这句话时愣了一下。
顾长烬没有看他。
“炼狱城里的强者看见弱者害怕,第一反应通常是觉得有趣。第二反应,是想让他更害怕一些。你没有。”
林辰不解:“就凭这个,你敢把这种图交给我?”
“当然不止。”
顾长烬伸手点了点皮纸最下方那四个字。
“无光之影。这句话在炼狱城底下传了很多年,真正知道它意思的人很少。我也不知道全部,只知道它指向一口井。”
“旧街区往西南,下三层暗渠,有一处废井。炼狱城的人叫它无光井,老一辈叫它影井。尊者一脉历代都想打开那里,但从来没有真正打开过。他们能从井外刮下一点影力,用来做晶核、做机关、做巡逻阵,可他们进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井里关着的东西不认他们。”
顾长烬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我听一个老工匠说过,那不是尊者的东西。那是更久以前留下来的东西。久到炼狱城才刚开始扩建,地下还没有这些街道。”
林辰右眼深处的热意更明显了。
冰魔的声音在精神世界里变得很轻。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
炎魔接了一句:“影子那家伙,的确不可能认这些地下老鼠为主。”
林辰没有在脸上露出变化。
顾长烬却像是从他眼底那一点细微的红光里确认了什么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看来我赌对了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林辰问。
“我要炼狱城覆灭。”
顾长烬答得很快。
快到不像临时想出来的愿望,而像是在心里说了很多年。
后院里的水缸滴了一声水。
阿诚低着头,手指攥着衣角。
顾长烬看向那口水缸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旧事。
“我年轻时不是开茶铺的。我在西矿区记账。那时候我以为炼狱城再坏,也不过是上面的人贪些,下面的人苦些。后来我现不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每个月都有一批人被送进地底更深处。账册上写的是劳役损耗。损耗两个字,很方便。人死了是损耗,孩子没了是损耗,女人疯了也是损耗。写完一笔,账就平了。”
寒雪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顾长烬低头笑了笑。
“我那时胆子小。只敢把账本多抄一份,藏在茶叶罐里。后来我妻子病了,药铺说要黑晶碎末入药。我去求西矿区的管事,管事说可以给我,但要我把藏的账本交出来。”
他声音很平,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我交了。药拿回来的时候,人已经没了。”
阿诚抬起头,看着顾长烬。他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,可每一次听,眼睛还是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