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那里,便像天下最后一剑。
顾诚从未见过这样的陆青萍。
没有少年时的骄傲,也没有如今剑心破碎后的冷硬。
那是一柄剑走到尽头后,斩尽万千敌,仍然锋利的样子。
她很累,累到站着都像在承受整片天的重量。
可她没有后退。
陆青萍看着未来的自己,错愕先落在眼底。
然后是茫然。
最后才是一种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震动。
她来古月幻洞,是为问剑道前路。
她以为自己会看见更高的山。
可古月幻洞给她看的不是山。
是天塌之后,她自己还站在那里。
不是荣光。
不是天下第一的尽头。
是天下将亡时,最后持剑面敌之人。
业火渊主残破的躯体动了。
它身上无数张口同时裂开。
没有声音传来。
顾诚看见那一瞬间,战场上所有残存的目光都望向了她。
也望向她身侧的虚无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可顾诚听见了剑鸣。
一声极清、极远、极冷的剑鸣。
像月光在天地尽头断开。
未来的陆青萍抬起眼。
她握住了剑。
仙剑【昆虚】从虚无中显出。
剑身狭长如一线冷月,通体没有半点纹饰,却锋利得让人不敢确认它真实存在。
它出现的那一刻,战场上那些翻卷的业火齐齐一低。
像连火焰都怕被它看见。
顾诚只看了一眼,便觉得眼底生疼。
这不是兵器出鞘。
这是天下杀力最高的剑,被最该握住它的人握住了。
就在那一点寒芒亮起前,一个模糊身影出现在她身侧。
那人像从残火里走来,又像原本一直站在那里。
轮廓被血色天光遮得支离破碎,看不出身量,看不出男女,也看不出衣饰。
陆青萍看不清那个人,顾诚也看不清。
她不认识那张脸。
甚至连脸都没有看见。
可她本能地觉得熟悉。
熟悉到像有人在许多年后,隔着一整场天地大劫,仍站在她身边。
那身影似乎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碎在火里,顾诚听不清。
古月幻洞里的陆青萍也听不清。
她只看见未来的自己握紧了昆虚。
那不是迟疑之后的选择。
那是走尽一切道路后剩下的决然。
她向前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