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忽然静了。
所有哭声、火声、崩塌声,都在这一刻远去。
顾诚只看见她出剑。
没有剑光纵横万里。
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。
那一剑出去,像有人把天地之间所有杂音都抹去,只留下一个最冷、最直、最不讲道理的答案。
业火被斩开。
血云被斩开。
裂开的天穹被再度斩开。
连业火渊主身上那些无声嘶吼的口,也在同一瞬间被斩得闭合。
它庞大的躯体僵在天地间。
然后,从眉心到躯壳深处,裂开了一道细线。
那道线越来越亮。
亮到最后,像另一轮月从邪神身体里升起。
业火渊主崩了。
无数黑红碎片飞向天外,又在飞出去之前,被那一剑余意碾成灰烬。
天地间终于有了一息空白。
好像所有还活着的人,都在这一息里忘了呼吸。
陆青萍望着未来的自己。
她眼底没有喜色。
顾诚也没有。
因为那尊邪神崩灭之后,半空中还悬着一滴血。
很小的一滴。
小到和方才那遮天蔽日的灾难相比,简直像一粒尘。
可那滴血没有落下。
它停在裂开的天穹下,黑红色的血珠里,倒映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。
未来陆青萍抬手,想要把它斩灭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伸了出来。
顾诚浑身一冷。
那不是从天外伸来的手。
也不是从虚空里探来的手。
它像是从“事情本该如此”的缝隙里伸出,平静、稳定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从容。
那只手没有颠覆战局。
没有碰未来的陆青萍。
也没有理会战场上所有还在喘息的人。
它只是捻起那滴血。
动作轻得像从案上拈起一粒灰。
然后往下一按。
天地倒转。
顾诚听见水声。
不是古月幻洞里的水声。
是岁月被刺穿的声音。
那滴血落入一条看不见的长河。
未来战场远去。
破碎天穹远去。
陆青萍那一剑远去。
血滴却没有消散。
它顺着某种顾诚看不懂的轨迹,穿过年月,穿过山河,穿过一张张尚未出生或已经死去的面孔。
它像在寻找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