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素凝神情淡淡的,礼数亦只点头,显得很是生分。
洛芸茵一时有些尴尬,齐开阳心中奇怪,以阴素凝待人接物的八面玲珑,此举大异寻常。
柳霜绫本拟说几句缓解,有道是旁观者清,忽有一丝明悟,生生忍住。
“齐郎心中有惑,我们市井中走走,或有所得。”阴素凝连说起话来都文绉绉的,架子摆得甚大,道:“洛宗主对凡间风物有兴趣么?”
说起齐开阳心中有惑,洛湘瑶不自觉地媚目一转,在情郎身上停留片刻。闻言道:“不妨,妾身本就想在新郑走走。劳烦陛下了。”
“我是为了齐郎,洛宗主跟着我们,自便即可。”阴素凝将洛芸茵推在齐开阳一边,自己挽着齐开阳另一边,空着的手又拉起柳霜绫,道:“山下备了马车,我们坐马车进城。”
一行五人,四人如胶似漆,一人孤零零地落在身后。
洛芸茵几番回首想挽过母亲,都被洛湘瑶笑着拒绝。
齐开阳心中纳闷,碍于两人的情事尚未昭示,不好多言。
马车外面看起来半旧不新,内里很是宽敞。
驾车的是宫中执事太监,戴了顶宽大的低沿帽子。
马车顺利穿过城门,齐开阳见洛湘瑶嘴角带笑,似未因被冷落而不满,遂收回心思,撩开车帘看着窗外。
午后的皇都不是最繁华的时候,仍充满了烟火生气。
人来人往络绎不绝,刚换了班的兵丁们三五成群,仍在城中巡弋。
饭馆里刚吃过午食的百姓沏上一壶热茶,谈天说地。
街边的商贩搭上两旁遮挡头顶的阳光,闭目小憩。
挑货的货郎依然精神头儿十足,沿街喝卖,声音抑扬顿挫。
喧闹而安宁,齐开阳露出微笑,看着这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市井。仙界也好,凡间也罢,若都是这样该有多好?
马车在听雨巷停下,五人下了马车,朝巷中走去。这是新郑最热闹的一处巷子,沿巷的本籍百姓打开封窗的门板,门板上摆放着各色货物。
原本可容纳五六人并行的路径,因道路两旁还有商贩摆着地摊,只容两三人同行。
于是阴素凝与齐开阳,柳霜绫并行,洛芸茵恐冷落了母亲,与洛湘瑶跟在身后。
五人均幻了容,否则以四女的姿色,听雨巷怕不是人头攒动,水泄不通。
“这里能看到什么?”齐开阳不明所以问道。
“走走看看,有喜欢的就买下来,说不定能有收获呢?”阴素凝狡黠笑道,回眸见洛湘瑶左顾右盼,似对这些凡间物品很感兴趣。
她冷眼扫过,嘴角一撇,不像不屑,又带着点玩味。
听雨巷弯弯绕绕,走了半途,洛湘瑶买了六只鲜桃,还有顶柳枝与野花编的花环。齐开阳心中暗笑,若在平日,定要奚落她几句。
正行间,前方喝骂吵闹声大作,不少人驻足围观。
只见两个相邻的果摊正在吵嚷。
一个摊主指责对方故意将摊子摆过界,抢了他的生意,言语激烈,唾沫横飞;另一个则反唇相讥,说对方先前缺斤短两,活该没客人。
眼看争执声越来越大,两个摊主开始推搡起来,周围聚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。
“吵什么?”一队巡城的兵丁闻声赶来,为首是个面皮黝黑、眼神精悍的伍长。他一声呵斥,眼看要扭打起来的两人慌忙分开陪着笑。
伍长听了两人诉说,又向住在听雨巷的本籍百姓探听了虚实,指着地上标画的界石痕迹道:“界石在此,李三,你今日确有过界三寸。你指王五缺斤短两,可有凭据?”
“大人明鉴,王五这人做生意不老实,哪个不知?大人随意问问便晓得。”
“我只问你可有凭据?旁人若有,到衙门对质便是。”
“这个……大人,小的没有凭据,只是小人在他边上摆摊,时常见得……”
“既无实据,就是诬赖。李三,罚你挪回原位,今日所得抽半成充公;下回若有再犯,加倍严惩。你说王五短斤缺两既无实证,当众赔礼,再罚清扫此段路面一日。可有不服?”
李三涨红了脸,在众人目光与兵丁注视下,悻悻称是。
那伍长又道:“王五,是否短斤缺两你心中自知。莫要他日有人与你较真告到衙门,吃了官司……呵呵,陛下法度严明,大宋律令可饶你不得。”
王五唯唯诺诺,连声称不敢。
伍长处置得当,巷子里恢复如初。齐开阳见了这一场凡间市井里再寻常不过的争执,离去时却一步三回头,恋恋不舍。
走出巷尾,一名挑货郎正吆喝着叫卖。
恰巧一名本巷百姓想是刚午睡醒来,放下门板又要开张做生意。
挑货郎正行走吃了一惊,唯恐坏了货物将扁担一侧,一头的箩筐正撞在个瘦弱少年身上。
箩筐登时歪斜,掉下些瓷器,一对泥娃娃,三五只糖人摔在地上毁了去。
货郎心疼货物,揪住少年叫嚷着要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