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开阳暗中瞧见,不由感慨阴素凝这份机缘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。
以洛湘瑶的眼界与修为,还有什么奢华之所未曾见过?
连她都是第一回见到凡间皇宫,可想而知。
延宁宫安排了御膳,阴素凝回宫之后,御厨们开始张罗。洛芸茵领着洛湘瑶去挑选住所,宫中摆了个家宴。
齐开阳见甚是丰盛奢靡,待御厨与侍女们都退去后,道:“凝儿,你待洛宗主怎么有点……见外?”
“见外?她只是茵儿的娘亲,本就是外人,还要怎么见内?”阴素凝露出个神秘的笑意,道:“你别怪我,一会儿我还有话要对她说,霜绫姐姐肯定没说过。话没那么好听,我反正没脸没皮惯了,我来说!你跟茵儿要怪,就怪我好了。”
“额……别太过头。”齐开阳不知道这位心机深沉的女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,料想不是坏念头,心疼洛湘瑶,只得嘱咐一句。
“哼,会否过头不是看我,是看她。”
不久后洛湘瑶选好了住所,与洛芸茵一同返回。
“住的地方还满意么?”
“满意,还能沾点陛下的富贵气,妾身谢恩。”
洛湘瑶一如既往的礼数周到,阴素凝则淡淡的随意应付一声。
五人围坐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其间闲话家常,说些大宋国风物,齐开阳询问卓亦常近况等等,不知不觉又说起修行来。
柳霜绫与洛芸茵久在南天池,日常所惑都有圣尊指点。
洛湘瑶本拟畅所欲言,着意想讨好阴素凝。
不想女帝半句都不问,只听他们各自谈论所得。
“洛宗主,听说你得恩师授清微诀?”阴素凝旁听许久,这才问道。
“慕圣尊垂怜,妾身感恩在心。”
“那就是与朕和茵儿一般了?霜绫姐姐也是迟早的事情。可是洛宗主,朕有句话不好听。”阴素凝问道:“洛宗主,你与我们不同,要如何自处?”
“凝儿姐姐,我娘一向知恩图报,她在南天池……”洛芸茵急了,知道阴素凝还有许多细节未了,忙欲分说清楚。
“朕知道洛宗主在南天池许诺过,否则恩师也不会传授神功,茵儿妹妹会错意了。”阴素凝不依不饶,正色道:“朕问的是,洛宗主要如何自处?就现下的模样,朕,信不过。”
“敢问陛下为何信不过?”洛湘瑶略觉迷茫后反欣然而笑。阴素凝待自己戒备甚深,能说开了正是她心中所愿。
“我们三人情同姐妹是其一,与齐郎合体同心是其二。”阴素凝道:“齐郎要做的事情,在眼下但有半步差池就是粉身碎骨。非至亲不可信,非至爱不可同行。洛宗主,你是茵儿的母亲不假,与我们并不相同。朕信任霜绫姐姐,信任茵儿,对你……朕丁点都不放心!”
“我……妾身……”洛湘瑶百口莫辩,急得额头微现汗珠。
“朕听闻了些你们的家事,往日种种朕不想理谁对谁错。朕只知道,此时你是个外人,就算你修习清微诀,仍是外人。”
“依陛下所见,妾身该怎么做?”
“朕怎么知道?洛宗主抚养茵儿长大不易,这点不假……”
“凝儿姐姐说的有几分道理,可是在道陨窟,洛宗主的确帮着齐郎渡过许多难关。没有她帮手,齐郎未必能顺利回来。”柳霜绫忽然插口,就是声音带着些瓮声瓮气,比平常多了几分怪异。
“道陨窟是绝地,到了那里只要还想活着出来,就算千年仇敌都得携手共济,算得什么?”阴素凝断然否了,道:“这些话朕不仅现下当你的面说,改日谒见师尊,同样会说!”
“也有道理。”
柳霜绫点点头,垂目不再多言。
齐开阳见洛湘瑶面上平静如水,不怒不悲。
却知她一贯将心思藏得深,早年经历更是逆来顺受惯了,在生人面前更是收敛,此时心中必定难受。
转念一想,忽觉阴素凝将话挑明未必不是坏事?
连柳霜绫都未阻止,此事,怎么越想越是蹊跷呢?
“凝儿姐姐,你与娘亲初次见面,我不怪你,日后你就知我娘亲是何等样人。”最急的是洛芸茵,少女分辨道:“娘亲不愚忠,是非分明,是我们家绝大的助力……齐哥哥,你跟娘亲一起在道陨窟里历经生死,你一定了解得多,快与凝儿姐姐说说。”
“就是这话!”阴素凝朝洛湘瑶斩钉截铁地道:“洛宗主朕是不了解,齐郎什么品性,在座一清二楚。在道陨窟里,洛宗主出力不少,朕不否认。齐郎修为虽远远不如,要他万事躲在洛宗主身后,绝无可能!”
“朕挑明了说。”阴素凝一字一句,缓缓道:“往后这类事情会少了么?不可能。若是齐郎与茵儿一道,与霜绫姐姐一起,有什么差池,朕绝不会怨谁。我们家行逆天之事,谁能保证一帆风顺?但若与洛宗主同行出了事,朕,绝不会谅解!内外有别,外就是外,朕的意思,洛宗主听懂了么?”
洛湘瑶原本越听越急,几番忍不住想好好声辩。
听闻至此,尤其阴素凝的最后一句字字重音,终于福至心灵。
当下心花怒放,忍不住想抱着阴素凝亲上一口。
两人一对视,异色一闪而过,相互心领神会。
大宋女帝的心思玲珑剔透,不知她是猜到还是从蛛丝马迹中推断而得。
总之她看似不近人情,实则在不着痕迹地,不遗余力地将洛湘瑶拉进家门。
美妇人激动得鼻翼翕合难以掩饰,幸好此刻阴素凝言辞激烈,还可装作又气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