允堂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,眼睛盯着巫骨。
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瘆人,沉着二十年的怨毒和早存在着的疑问。
巫骨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,那张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。
巫骨垂着头,双手拢在袖子里,可允堂看得分明,那双手在袖中微微抖。
沉默在狭小的木屋里弥漫。
只有远处山林里隐约传来的夜枭啼叫,还有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
“南疆是什么时候现我是圣蛊体的?”
巫骨的肩膀缩了一下。抬起头,漆黑的双眼看向允堂,嘴唇嚅动了几下,却没出声音。
“说,这是我一直疑问的,你要是给我解答不了,那么我们洽谈好的就作废。”允堂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
巫骨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,脖颈上青筋绷起。
“公子您您怎么突然问这个”
“突然?”允堂笑了,笑容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。“巫骨,你觉得这个问题突然吗?我活了二十年,当了这么多年的药罐子,被下了不知多少年的蛊,炼了多少年的‘蛊圣体’——你说,我问这个问题,突然吗?”
允堂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拔高。
没办法,一想到这些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巫骨扑通一声跪下,伏下身,额头触地。
“公子恕罪属下只是”
“我要听实话。”允堂厉声打断,站起身走到巫骨面前,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两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。“什么时候?怎么现的?还有谁知道?”
巫骨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了,喘不过气。
“是是您九岁那年据说是那年您染了风寒,病得很重。太医院开的药里面加了东西。不是毒,是是淬炼蛊体的引子。”
允堂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嵌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疼痛。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盯着巫骨,等着他继续说。
“南疆有的探子一直盯着宫里。他们现了这件事,报告给了大长老。大长老起初不信,派人潜入太医院,偷了药渣回去查验结果现,那药方里确实有南疆密不外传的淬蛊之法。
公子,您知道什么是圣蛊体吗?那不是天生的,是炼出来的。用上百种毒草毒虫,混合特制的蛊引,从幼年开始,一点点淬炼身体。过程过程生不如死。很多人撑不过去,死了。撑过去的,就成了百毒不侵的蛊体,但也成了成了蛊虫最好的容器。”
允堂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想起那些年,那些无穷无尽的“病”。想起那些苦涩的药汁,想起浑身冷热的痛苦,想起太医们讳莫如深的表情原来那不是病,是淬炼。
“继续。”
“大长老知道后动了心思。圣蛊体百年难遇,是炼制顶级蛊毒的最佳材料。如果能掌控一个圣蛊体,就等于掌控了掌控了南疆最强大的力量。所以他下令,让潜伏在诰京的探子密切监视您,等等时机成熟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“等您‘死’的时机。多年前那场计划大长老也先知道。他没有阻止,反而反而帮了一把。他让人在火油里加了特制的药粉跟南烁合作。”
允堂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原来他记忆里的那些不是幻觉。
原来他的“出生”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。
“所以,”允堂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巫骨。“我就这样变成南疆的‘蛊体’,从头到尾,都在你们的算计之中?”
巫骨伏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“公子属下也是奉命行事”
“奉命?奉谁的命?大长老的命?还是南疆那些想用我的血炼蛊、用我的身体养虫的人的命?”
允堂一脚踹在巫骨肩上。
巫骨被踹得往后倒去,撞在墙上,出一声闷哼。但他没有反抗,只是挣扎着重新跪好,继续磕头。
“公子息怒属下老属下这些年伺候公子,是真心”
“真心?”允堂打断他,眼睛血红。“巫骨,你告诉我,什么是真心?是看着我一次次试毒,痛得满地打滚时的‘真心’?是教我蛊术,让我手上沾满鲜血时的‘真心’?还是现在,跪在这里,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算计时的‘真心’?”
允堂每说一句,就往前走一步。巫骨被他逼得不断后退,背脊紧紧抵着墙壁,退无可退。
“公子属下们属下们也有苦衷”巫骨老泪纵横。“南疆各部纷争不断,大长老想统一各部,需要力量圣蛊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老臣若是不从,全家老少都要死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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