诰京的城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时,出沉重而悠长的吱呀声。
守城官兵肃立两侧,铠甲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手中的长枪笔直如林。百姓被拦在外,伸长脖子张望,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又落下。
“听说上皇回来了?”
“不是说中毒快不行了吗?”
“你看那马车,护卫这么多”
“英国公府昨天封了,满门抄斩啊”
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。
南烁坐在车里,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。街道还是那些街道,店铺还是那些店铺,可气氛不一样了。
那种惶惶不安的气息全都弥漫在空气里。
南承瑾坐在他对面,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指节有节奏的敲击着——这一路,他都在思考回去后该怎么办。
父皇的身体,十一弟的野心,允堂的疯魔还有这朝局,这江山。
“紧张?”南烁放下车帘,声音嘶哑地问。
南承瑾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“有点。父皇,十一弟他”
“他会来接驾。”南烁没等南承瑾说完就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“场面上的事,他从来做得滴水不漏。”
话音刚落,马车停下了。
车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跪拜声。“臣等恭迎上皇回銮——”
南烁和南承瑾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南烁的腿还是疼,下车的动作有些踉跄,但他很快站直了。
宫门前,黑压压跪了一片人。
最前面的是南承洲。
他穿着亲王常服,月白色的袍子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,头戴玉冠,腰佩长剑,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儒雅,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。
他身后是文武百官,按品级排列,鸦雀无声。
南承洲抬起头,脸上笑着——有见到父亲的欣喜担忧,见南烁下马车起身快步上前,在南烁面前三步处停下,深深一揖。
“儿臣承洲,恭迎父皇回宫。”他的声音清朗温润,在寂静的宫门前回荡。“父皇圣体欠安,儿臣本不该让父皇劳顿,但陛下身体抱恙,国不可一日无君,朝中诸多事务需父皇定夺,儿臣不得不请父皇回来。”
话说得漂亮,滴水不漏。
既表达了孝心,又点明了南承瑾不出现在场的原因。
南烁点点头。“起来吧。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。”
“为父皇分忧,是儿臣本分。”南承洲直起身,父皇一路劳顿,身体可好些了?太医已在宫中候着,随时可为父皇诊治。”
“承洲,你费心了。”
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一个温和,一个平静,可底下深意,只有彼此能懂。
“进去吧。”南烁拄着拐杖往宫里走。“站在这里说话,像什么样子。”
百官起身,让开一条路。
南烁走在最前面,南承洲南承阳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半步回到马车边。
父子三人的马车队伍穿过城门。
宫门前,南烁看向面前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,阳光下闪闪光的琉璃瓦,忽然觉得一阵眩晕。
这座宫城,他住了快四十年。在这里登基,在这里边理政,在这里失去了太多东西。
“父皇?”南承洲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南烁摆摆手,深吸一口气。
太和殿里已经布置好了。
龙椅空着,下方摆了两张椅子——一张给南烁,一张给南承洲。
南承阳站在御阶下,垂手而立。
南烁在椅子上坐下,南承洲坐在他身侧。百官鱼贯而入,按班次站好。
殿中静得能听见呼吸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面御座上方那三人身上。
“上皇,”礼部尚书第一个出列。“英国公赵崇明结党营私、图谋不轨,现已伏法。但其党羽尚未肃清,朝中人心惶惶,臣请上皇早作决断,以安民心。”
南烁没说话,看向南承洲。
南承洲躬身。“回父皇,英国公一案已基本查清,相关人等均已下狱。儿臣拟了一份名单,请父皇过目。”
南承洲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,双手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