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校场雪沫,扑面冰凉。
虞铮默良久,忽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从别驾今日言多。”
从鸿心凛,忙躬身:“下官僭越。”
“尔心知便好。”虞铮转身,大步去,“今日之言,吾作未闻。尔好自为之。”
从鸿立原处,观虞铮远去背影,嘴角渐勾笑。
未闻?
可那瞬动摇,他却观得真切。
太守府书室灯烛彻夜未熄。虞铮坐案前,面前展北境舆图,指尖缓划裕州北三百里燕回山。
彼处乃匪患最炽之所,亦……最易用兵之地。
窗外传来更鼓三声。
男人合上舆图,起身至牖边。风雪犹落,天地白茫,莫能辨之。
翌日曦光未明。
忽闻马蹄破雾,一骑自西北疾驰而至,蹄铁叩石,声如裂帛。
军报至太守府时,虞铮方罢朝食,正临窗观雪。主簿程勉捧漆封竹简趋入,声微颤:“边关急奏——外邦来犯!”
虞铮启封阅之,神色渐沉。
简载:北胡左贤王率三万骑从西境借道犯边,连破烽燧二座,云中告急。
朝议决,诏北境诸军驰援,命裕州出精骑一万,三日后启行。
“一万?”虞铮冷笑,“裕州军满编堪堪两万,抽此数,则城防空虚。燕回山北麓匪寇数千,西境又有虎狼环伺,旦夕可动。”
程勉低:“可军令如山……”
“吾知。”虞铮掷简于案,“召郡尉、别驾,即刻议事。”
顷之,正堂聚将。
郡尉樊弘看完军报,拳头砸在案上:“这不是调兵,这是抽骨!云中郡自有守军三万,何需从千里外调裕州的兵?分明是……”
“樊郡尉。”从鸿打断他,神色凝重,“军国大事,岂可妄议?既是朝廷诏令,吾等自当遵从。”
“可裕州怎么办?”樊弘怒目,“匪患尚未完全平定,又抽走精锐,若匪寇或外敌趁机作乱,谁来守城?城中百姓何辜?”
从鸿叹道:“这也是无奈之举。北境若破,胡骑长驱直入,遭殃的何止裕州?舍小保大,将者之责。”
众皆视虞铮。
虞铮默然良久,指节叩案如更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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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兵,当调。”终乃开言,“然调法、调卒,须由吾定。”
“将军之意?”
“调骑营四千,步营六千,三日后北——”说罢声顿,“自郡兵抽两千补防。开武库,籍城中丁壮,充辅军。”
从鸿蹙眉:“郡兵调遣,籍民为兵,尤关重大。今时局迫切,恐生变故啊。”
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虞铮起身,声如金石,“樊卿持吾印信调兵。程主簿主丁壮名籍,分甲仗。从长史,粮秣辎重,劳烦费心。”
未时,调令下军中。
奇变陡生。应征精骑时,有百余人俱称病不起。军中法曹往察,多为裕州子弟。
“他们并非真病。”樊弘来报时,脸色铁青,“是家中长辈不让走。说胡人犯边是云中府的事,裕州儿郎的命,不该填在外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