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砚摸着怀里的鸡蛋和枣,突然想起安燠账本上的批注。
他掏出传讯符,那叠成小狐狸的符纸在掌心烫——是她的灵力,带着点甜津津的蜜香。
夜来得快。
程砚巡完最后一个山坳时,雨丝已经落下来。
他裹着湿哒哒的外袍往不周山走,钉耙上的红绳滴着水,熊耳蔫蔫地耷拉着。
山门前的灯笼在雨里晃,他摸出藏在树洞里的备用钥匙,却现门锁换了新的。
"夫人?"他敲了敲门,声音混着雨声,"我就补点蜜,不进去坐。"
门里没动静。
程砚抹了把脸上的雨,突然听见里面传来翻账本的声音——是安燠特有的,又急又轻的"沙沙"声。
他蹲在台阶上,把钉耙往怀里拢了拢,望着门楣上的新匾笑了。
匾上的字是安燠今早让人刻的,用的是他说的"有应必果",墨迹还没干透,被雨一淋,倒像是开了朵金色的花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雨越下越大。
程砚把外袍脱下来裹住钉耙,靠在门框上打盹。
迷迷糊糊间,他听见门里传来极轻的"咔嗒"声——是锁芯转动的动静。
他刚要抬头,那声音又没了。
"夫人真会逗熊。"他嘟囔着,把沾了雨的蜜罐往怀里捂了捂。
远处山溪的水涨了,哗啦啦地淌,混着他的心跳声,倒像是有人在敲算盘,一下一下,算着什么甜津津的账。
程砚的睫毛被雨丝黏成小簇,糊在眼下像团湿棉花。
他蹲在不周山山门台阶上,外袍下摆滴着水,在青石板上洇出个歪歪扭扭的熊爪印——倒和他蔫蔫耷拉的熊耳一个弧度。
怀里的蜜罐早没了温度,他吸了吸鼻子,把冻得红的指尖往嘴里哈气,突然听见门里传来算盘珠子"咔嗒"一响。
"夫人?"他把钉耙往身侧挪了挪,声音带点讨好的尾音,"我就补点蜜,不翻你藏蜜的暗格"
门内没应声,倒是西窗"吱呀"裂开条缝,一只白瓷碗顺着竹夹子递出来。
程砚眼睛一亮,伸手去接,却被竹夹子敲了下指节——安燠的声音裹着热气漏出来:"先写巡山报告。
写不完,汤凉了也不许进。"
他低头看碗里浮着的枸杞,汤面还冒着小泡,鼻尖突然有点酸。
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羊皮纸和炭笔,缩着脖子在雨檐下铺开。
炭笔在纸上洇开一团,他抹了把脸上的雨,歪歪扭扭写:"今日卯时,帮李寡妇寻回走丢的花斑牛"
"她追着我塞半颗愿核,"他咬着炭笔想了想,又添,"我说守者不收礼,她就蹲地上哭,眼泪把青石板都砸湿了。"
门里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。
程砚偷瞄西窗,见窗纸上映着个瘦长影子——安燠定是趴在窗台上听。
他嘴角翘起来,继续写:"我琢磨着不收她得哭到月上柳梢头,就收了。
藏在牛棚草堆里,等明儿还她"
"收愿核不登记?"门里突然冷下声,"记过一次。"
程砚抬头,正见窗缝里漏出半片绣着狐狸的袖口——安燠惯常束的银簪晃了晃,像是被气到轻敲桌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