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小懒虫,该干活了。"她对着空气骂了句,指尖按在灯树最顶端的莲花灯芯上。
系统提示音"叮"地炸响,签到记录化作万千金芒,像撒豆子似的往云里钻——洞前晒太阳的懒样儿变成光钉,撞树时冒的星星眼变成光锤,连程砚偷偷塞她嘴里的桂花糖渍,都成了闪着甜香的光针。
"这是我们的命!"安燠吼得嗓子颤,"是七百个小娃娃的糖画,是老张头的糖葫芦签子,是花栗鼠偷的蜂蜜罐——"她突然笑起来,眼泪混着金芒往下掉,"是程砚给我磨银簪时蹭破的手指,是我躲在屏风后记他糗事的小本本!"
雷云出垂死的呜咽。
那些被光钉穿透的云絮簌簌往下落,不是雨,是灰——每粒灰里都蜷着个极小的蒲团,像被小心收进锦囊的信物。
山脚下的小娃娃们终于跑到了圣殿前,最前头的小丫头踮着脚去接灰,突然"呀"地叫出声:"姐姐!
灰里有我画的小太阳!"
安燠顺着她手指看,果然,那粒灰里的蒲团上,歪歪扭扭画着个缺了半角的太阳——正是昨天小丫头在签到簿上按的手印。
"程砚!"她猛地转头,这才现云端的金光已经淡得像层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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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砚浑身焦黑地跪在地脉血阵中央,九齿钉耙深深插在土里,支撑着他不至于栽倒。
他的熊耳耷拉成可怜的弧度,原本油亮的毛结着黑痂,可看见她时,眼睛还是亮的:"媳妇儿你说咱们以后的孩子能不能天生就会签到?"
"闭嘴!"安燠扑过去时撞翻了案几上的桂花糕,程砚却在她扑进怀里的瞬间,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她往自己完好些的左胸带了带。
她摸到他心口的温度,烫得惊人,可心跳还在,一下,两下,像山涧里没冻住的泉眼。
"明年山杏全归你!"她揪着他焦黑的衣领哭,"后年的蜂蜜也归你!
大后年我给你酿十坛桂花蜜——不准死!"
账本突然出清脆的"叮咚"声,血红色提示蹦得老高:【今日签到地点:雷劫中心(特殊限定),奖励:共命契约(可与一人共享存在资格,生死同契)】。
安燠还没反应过来,手腕一热,程砚的山印突然融进她皮肤里,而她眼尾的泪痣也钻进了他的喉结——那是系统在给契约打绳结。
"傻熊。"她抽抽搭搭地骂,"现在想甩我都甩不掉了。"
程砚咧嘴笑,露出被烧黑的犬齿:"赚了。"他说,声音轻得像片被雷劫吹碎的云,"我媳妇儿能活一千年两千年"
天际突然传来"咔嚓"一声。
第三块刻着"天命不可违"的神碑正从云端往下掉,碎成星子般的光屑。
取而代之的新碑泛着暖黄,像被山火烤过的老松木,上面的字是用糖画的手法写的:"守夜者,亦可成光。"
灰烬雨还在落。
安燠抱着程砚坐在血阵中央,看小娃娃们蹲在地上捡蒲团灰,看老张头举着糖葫芦跑过来,看花栗鼠叼着半块蜂蜜饼往程砚怀里钻。
她摸出程砚藏在她间的银簪——那是用山涧碎玉磨的,现在沾着血,却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"燠儿。"程砚突然用下巴蹭她头顶,"你闻"
她吸了吸鼻子。
风里有松针的清苦,有野莓的酸甜,有糖画融化的甜腻,还有若有若无的,新生的、带着露水的,像小娃娃们的笑声似的,春天的味道。
雷劫散后的第七日清晨,安燠蹲在圣殿台阶上数灰烬里的蒲团。
七百个小娃娃挤在她身后,数到第三百六十七个时,突然听见"轰"的一声。
她抬头。
原本扎根山脚的圣殿正在往上浮,青石板缝里冒出的草芽闪着微光,像给整座殿宇编了顶绿冠。
程砚从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碗刚熬的蜂蜜粥,熊耳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药渣:"夫人,该喝药了。"
安燠望着缓缓升起的圣殿,突然笑了。
她知道,等它升到云端时,檐角的铜铃会响得比任何时候都欢——那是在替所有被忘记的、被抹除的、被写进剧本又撕毁的,那些"不该活"的人,重新,活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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