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子轩,金光善独子,金家少宗主。
“听闻魏公子前些日子在清河地界夜猎,受了些伤,可好些了?”金子轩语气关切,但眼神却在火麟飞身上打转。
“劳金少宗主挂心,已无大碍。”魏无羡答得敷衍。
金子轩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火麟飞,笑道:“这位便是火公子吧?果然风采不凡。家父特意嘱咐,要我好生招待。”
火麟飞放下糕点,擦了擦手,站起身,抱拳:“金少宗主客气。在下火麟飞,暂居云深不知处,多有叨扰。”
他行礼的动作依旧带着点生硬,但眼神坦荡,不卑不亢。
金子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笑容更深:“火公子不必多礼。既来金麟台,便是客。若有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说着,他举杯:“敬火公子一杯,聊表欢迎之意。”
火麟飞看向魏无羡。
魏无羡几不可察地点头。
火麟飞这才端起茶杯——他伤未愈,不能饮酒——与金子轩虚碰一下:“多谢。”
金子轩一饮而尽,又寒暄几句,这才转身离开。只是转身时,目光在火麟飞身上又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里,有探究,有估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玩味。
宴席正式开始。
金光善坐在主位,说了些场面话,无非是“仙门同气连枝”“后辈当勤勉”之类的套话。他生得富态,笑容和煦,说话时声音洪亮,很能撑场面。只是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,扫过席间众人时,偶尔会闪过一丝精光,像打量货品的商人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有少年起身献艺,剑舞得潇洒;有少女抚琴,琴声婉转;还有人在湖心亭中作画,笔走龙蛇。喝彩声、赞叹声、议论声,混着酒香花香,蒸腾出一片浮华的热闹。
魏无羡始终靠在窗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,偶尔给火麟飞指点:“那是姚家的公子,剑法花哨,实战不行。”“弹琴的是欧阳家的小姐,琴技尚可,但心不静。”“作画的那个……画得什么玩意儿。”
火麟飞认真听着,眼睛随着他的指点在席间移动,像在上一堂生动的仙门人际关系课。
直到,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大,但足够让半个水榭的人听见。
“……要我说,有些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,总揪着不放,倒显得小气。”
说话的是个穿着姚家服饰的年轻子弟,坐在离魏无羡不远的一桌。他声音不高,像是随口感慨,但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魏无羡这边。
同桌有人接话:“姚兄说的是。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”
“就怕有人,知错不改,还仗着有人庇护,我行我素。”另一人接口,语气里带着讥诮。
席间静了一瞬。
许多目光,隐晦地投向魏无羡。
魏无羡端着茶杯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继续喝茶,仿佛没听见。
火麟飞却听见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那桌人。
说话的是三个年轻子弟,穿着不同家族的服饰,但此刻聚在一处,眼神飘忽,嘴角挂着心照不宣的笑。
火麟飞不太懂他们话里的弯绕,但他听出了那语气里的恶意——不是直接的攻击,是裹着糖衣的针,一下一下,往人最痛的地方扎。
他皱了皱眉。
那桌人见魏无羡没反应,以为他忍了,胆子更大了些。最先开口的姚姓子弟晃着酒杯,叹了口气:“说来也是可怜。好好一个名门之后,偏要走歪路,弄得人不人鬼不鬼,连累家族蒙羞,同门罹难……如今倒好,摇身一变,成了蓝氏的座上宾。也不知含光君是慈悲为怀,还是……识人不清。”
这话就重了。
不仅重提旧事,还暗指蓝忘机包庇。
席间彻底安静下来。
连抚琴的、作画的都停了手。所有人都看着魏无羡,看他如何反应。
魏无羡依旧没动。
他只是放下茶杯,抬眼,看向那姚姓子弟。眼神很静,静得像结了冰的湖,看不出情绪。
但火麟飞看见了。
他看见魏无羡放在膝上的手,指尖微微白。
他看见魏无羡的睫毛,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他看见魏无羡的嘴角,那抹惯常的、懒洋洋的笑,僵住了。
然后,火麟飞站了起来。
动作不大,但在这片寂静中,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