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麟飞没理那些目光。他绕过桌案,走到那姚姓子弟面前,停下。
姚姓子弟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带着点故作镇定的轻慢:“火公子有何指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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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麟飞看着他,看了三息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干净的质地:
“说完了?”
姚姓子弟笑容僵住。
“我听着很不高兴。”火麟飞继续说,语气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魏兄是我朋友。你当着我的面,说我朋友的坏话,这很不礼貌。”
席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那姚姓子弟脸色涨红,强笑道:“火公子误会了,在下只是感慨……”
“你不是感慨。”火麟飞打断他,眼神认真,“你在攻击。用看似公正的话,包裹恶意的攻击。在我们那儿,这叫‘语言暴力’,是懦夫的行为。”
姚姓子弟彻底笑不出来了。他站起身,试图维持气势:“火公子初来乍到,不懂仙门规矩。有些事,不是你能插嘴的。”
“规矩?”火麟飞歪了歪头,像是真的在思考,“你们这儿的规矩,是允许在宴会上,公然诋毁他人?”
“不是诋毁,是陈述事实!”姚姓子弟提高了声音,“魏无羡修鬼道,害死同门,累及江氏满门,这是仙门皆知的事实!怎么,做得,还说不得?”
“哦。”火麟飞点头,又问,“那你亲眼看见了吗?”
姚姓子弟一愣。
“魏兄修鬼道,你看见他害人了吗?他害了谁,怎么害的,为什么害?”火麟飞问得认真,像在审讯,“如果没有亲眼看见,只是听人说,那叫‘传闻’。用传闻攻击他人,在我们那儿,叫‘诽谤’,要负法律责任的。”
姚姓子弟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当然没亲眼看见。那些事生时,他还是个孩子。他所知道的,不过是仙门流传的、经过无数次添油加醋的版本。
“还有,”火麟飞继续,逻辑清晰得像在推导公式,“你说魏兄累及江氏满门。那江氏满门,是谁害的?是魏兄,还是那些攻打莲花坞的人?如果是魏兄,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家人?如果不是,那你为什么把账算在他头上?”
他顿了顿,看着姚姓子弟涨成猪肝色的脸,平静地总结: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逻辑不通,证据不足,充满恶意。我不喜欢。所以,请你道歉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很重。
重得像石头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席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火麟飞,看着这个红少年,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天真的认真,看着他那双干净坦荡的眼睛里,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他们没见过这样的人。
仙门子弟说话,讲究含蓄,讲究留有余地,讲究话里藏话。哪怕恨毒了一个人,面上也要保持风度,用最文雅的话,捅最狠的刀。
可这个火麟飞,他不。
他直接把刀抽出来,明晃晃地摆在你面前,告诉你:你刚才说的话,是错的,是恶意的,我不喜欢,你要道歉。
简单,直接,粗暴。
却让人……无从反驳。
姚姓子弟脸色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。他握紧拳头,想说什么,但看着火麟飞那双干净得能映出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睛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道歉?不可能。不道歉?这局面怎么收场?
正僵持着,主位上的金光善忽然笑了。
“哈哈哈,年轻人,火气大,说话直,可以理解。”他端着酒杯,笑呵呵地打圆场,“姚贤侄也是心直口快,并无恶意。火公子护友心切,更是难得。来来来,都坐下,喝酒,赏花,莫要因为这些小事,坏了兴致。”
他一番话,轻描淡写地把这场冲突定性为“年轻人火气大”“小事”。
姚姓子弟如蒙大赦,连忙坐下,低头喝酒,再不敢看火麟飞。
火麟飞却没动。
他看向金光善,认真道:“金宗主,这不是小事。言语可以杀人。如果今天我不说话,明天就会有更多人,用同样的话攻击魏兄。一次,两次,无数次……总有一天,假的也会变成真的。到那时,谁来还他公道?”
金光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他看着火麟飞,眼神深了深,随即又笑起来:“火公子说得是。不过今日是百花宴,赏花喝酒才是正事。这些事,日后再说,可好?”
话说到这份上,再坚持,就是不给主人面子了。
火麟飞看向魏无羡。
魏无羡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火麟飞这才转身,走回座位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