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确实不深,但血流不止,皮肉外翻,看着有些狰狞。更重要的是,火麟飞的体温正在升高,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急促——这是伤口可能感染,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和共感冲击导致的紊乱。
相柳撕下自己一片干净的里衣下摆,动作迅捷却并不温柔地为火麟飞包扎止血。他的手指冰凉,触碰到火麟飞滚烫的皮肤时,两人俱是微微一颤。
“唔……”火麟飞痛得抽气,却咬着牙没叫出声,只是用那双因为疼痛而蒙上水汽、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,看着近在咫尺的相柳。他能感觉到,在相柳触碰到他的瞬间,心口那撕裂般的、属于相柳的剧痛,似乎……减弱了那么一丝丝?是因为注意力被转移了?还是……
相柳快包扎好伤口,又从怀中(实际上是随身空间)取出一个玉瓶,倒出一粒碧莹莹的丹药,直接塞进火麟飞嘴里,手法堪称粗暴:“咽下去!”
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流下,迅扩散,火麟飞感觉手臂伤口的火辣痛楚和心口的悸痛都缓解了不少。他乖乖咽下,看着相柳依旧冰冷紧绷的侧脸,和那微微颤抖的、掩在袖中的手(那是旧伤剧痛和共感冲击的双重折磨),忽然小声问:
“你……你的伤……是不是……更疼了?”他能模糊地“感觉”到,相柳那边传来的痛苦,远比他手臂这点皮肉伤要深沉、酷烈得多。
相柳包扎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,没有回答,只是将布条打了个死结,力道大得让火麟飞又咧了咧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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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理完伤口,相柳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就着蹲跪的姿势,闭上了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他在极力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痛楚,也在试图切断、或者至少减弱那该死的共感联结。
然而,情蛊的联结如同跗骨之蛆,越是抗拒,越是清晰。他能清晰地“听到”火麟飞急促的心跳,“感觉”到他伤口火辣辣的痛和失血后的虚弱,甚至能“嗅到”空气中弥漫的、属于火麟飞血液的、带着奇异灼热感的甜腥气。
而火麟飞,也同样“感觉”到相柳那边传来的、如同万年玄冰包裹着地狱烈焰般的、复杂而剧烈的痛苦挣扎,还有那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的、一丝丝疲惫与……脆弱?
这个认知让火麟飞心头猛地一揪。在他印象里,相柳永远是强大的、冰冷的、无所不能的,哪怕重伤濒死,也依旧挺直脊梁,如同永不倒塌的冰山。何曾有过“脆弱”这种情绪?
鬼使神差地,火麟飞伸出那只未受伤的左手,轻轻碰了碰相柳紧紧攥成拳头、指节白的手。
触手一片冰凉,甚至在微微颤抖。
相柳如同被烫到般,猛地睁眼,猩红的眸子里射出骇人的光芒,狠狠瞪向火麟飞,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火麟飞却不怕。或许是因为共感带来的奇异亲近,或许是因为此刻两人都狼狈不堪地承受着痛苦,又或许……只是他天性中那种不顾一切的莽撞和关怀在作祟。
他看着相柳那双盈满痛楚与暴戾、却依旧美丽的眼睛,没有缩回手,反而更紧地握住了那只冰凉颤抖的手。
然后,他尝试着,调动起体内那股已经与玄阴之气初步融合、变得温和而富有生机的异能量。不再是之前尝试控水时的粗暴冲撞,而是像溪流般,缓慢而坚定地,顺着两人相握的手,渡了过去。
那能量温暖而柔韧,如同春日阳光下的涓涓细流,带着火麟飞独有的、蓬勃的生命气息,悄无声息地渗入相柳冰冷僵硬的经脉,抚慰着那被剧毒和冰寒侵蚀的伤痛之处,也轻轻包裹住那因共感而备受折磨的心神。
相柳的身体骤然僵硬。
他从未允许任何人、以任何方式,如此直接地接触他的伤痛,更遑论是以这种近乎“疗愈”的方式。那温暖的能量如同最柔软的羽毛,拂过他千疮百孔、冰冷刺骨的灵脉和脏腑,带来一种陌生到令人战栗的……慰藉。
他想抽回手,想用更冰冷的灵力震开这不知死活的触碰,想像往常一样用讥讽和冷漠筑起高墙。
但身体却违背了意志。
那温暖的能量太舒服了。像冻僵的人陡然靠近火堆,像沙漠旅人饮下甘泉。他早已习惯了痛苦和冰冷,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,习惯了将一切脆弱深埋于坚冰之下。可当这猝不及防的温暖袭来时,那筑起的心防,竟有了瞬间的动摇。
他僵在那里,任由那温暖的能量一点点流淌,一点点渗透。猩红的眼底,暴戾与杀意缓缓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近乎茫然的怔忪。
火麟飞能感觉到相柳身体的僵硬,也能“感觉”到那传递过来的、如同坚冰融化的细微变化。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能量的输出,额头上因为专注和消耗而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、专注。
他看着相柳那双渐渐褪去猩红、恢复墨黑,却依旧盛满了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睛,忽然咧开嘴,露出一个有些虚弱、却无比灿烂的笑容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意味:
“你看……”
“这样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就没那么疼了?”
他的声音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有些气弱,却字字清晰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相柳死寂的心湖中,漾开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。
相柳的指尖,几不可查地,颤动了一下。
窗外,雷声滚滚,雨势滂沱。
屋内,烛火摇曳,光影明灭。
两人保持着这个近乎怪异的姿势——一个半跪于地,一个蜷缩在地;一只手紧紧相握,温热的能量无声流淌;另一只手,各自紧攥,一个指节白,一个捂着自己心口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许久,相柳才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将自己的手,从火麟飞那温暖却无力的掌心中抽离。
动作很慢,仿佛挣脱的不是一只手,而是某种无形的、沉重的枷锁。
他没有再看火麟飞,而是转过身,面对着窗外倾盆的雨幕。背影依旧挺直孤峭,却似乎有什么东西,悄然不同了。
他没有说话。
没有斥责,没有嘲讽,没有甩袖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