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山的宁静祥和与世外仙气,终究只是短暂停留的幻梦。小夭的准备工作尚未完全就绪,秘境开启尚需时日,而相柳显然并不打算在玉山久留。辰荣残军失窃的物资线索、以及玉山外围那些若隐若现的异常灵力波动,都像无形的丝线,牵扯着他迅离去。
临行前,小夭将一只小巧的、散着清凉药香的玉瓶交给相柳:“这是用星辉潭月见草和几味玉山灵药炼制的‘宁心丹’,虽不能根治你体内冰毒交织的旧伤,但关键时刻或可护住心脉,缓解剧痛。”她又看向火麟飞,眼神复杂,“火公子,你体内那股调和之力……甚为奇特。玉山灵气与你共鸣之事,我已禀明王母,王母亦言此乃罕见机缘。此行务必小心,或许……你的力量,在某些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。”
火麟飞接过小夭递来的另一只装着些普通疗伤药的小袋子,笑嘻嘻地保证:“放心吧小夭姐姐!我福大命大,还有相柳老师在,不会有事的!等我们办完事,再回来看你和阿獙烈阳!”
毛球载着两人,再次冲上云霄,离开了被七彩云霞笼罩的玉山地界。与来时不同,返程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。相柳依旧沉默寡言,闭目调息,只是脸色比在玉山时更显冷峻。火麟飞能“感觉”到,心口那“牵连感”传递来的情绪,如同被压制的火山,冰冷而紧绷,显然在玉山获取的信息和物资被劫的线索,让他心情并不轻松。
火麟飞识趣地没有过多打扰,只是抱着毛球温暖柔软的颈羽,看着下方飞掠过的山川大地,脑子里回想着玉山的见闻,尤其是那股能与自己力量共鸣的奇妙灵气,还有阿獙烈阳毛茸茸的触感(可惜毛球不让随便摸脖子后面)。
如此飞行了约莫两日,已远离玉山范围,进入一片地势险峻、人迹罕至的连绵山脉上空。此处名为“坠龙岭”,传说曾有上古天龙陨落于此,戾气不散,灵力紊乱,常有凶兽出没,寻常修士皆绕道而行。
毛球似乎也感觉到了下方山脉传来的隐隐煞气,出一声警惕的低鸣,飞行的度放缓了些许。
相柳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,眸中寒光一闪,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下方山林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冽。
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,下方看似平静的山林间,数道颜色各异、却同样狠厉暴烈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!如同蓄谋已久的毒蛇,精准地封锁了毛球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,直取鹰背上的两人!
伏击!而且出手便是杀招!对方显然在此布下阵法,隐匿气息,就等他们进入陷阱!
“抓紧!”相柳冷喝一声,身形已如鬼魅般从毛球背上掠起,雪白的衣袖无风自动,一股磅礴冰冷的妖力轰然爆,在他身前瞬间凝结成数面晶莹剔透、却坚不可摧的冰晶巨盾!
“轰轰轰——!”
灵力光柱狠狠撞击在冰盾之上,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!冰屑四溅,灵光炸裂,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的云层都撕得粉碎!毛球出一声尖啸,被气浪冲得翻滚了几圈,才勉强稳住身形,火麟飞死死抱住它的脖子,才没被甩下去。
相柳悬浮在半空,银狂舞,白衣猎猎,周身妖力如同沸腾的冰川,散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。他指尖连弹,无数细如牛毛、却锋锐无匹的冰针如同暴雨般射向下方山林,同时白玉弯刀已然在手,刀身嗡鸣,寒意彻骨。
下方山林中,人影幢幢,足有十数人之多,个个灵力深厚,配合默契,显然不是寻常盗匪或散修。他们阵法被破,却毫不慌乱,立刻变换阵型,各种狠毒的法术、淬毒的暗器、以及束缚类的法宝,如同天罗地网般朝着相柳笼罩而去!
“西炎赤水部,‘影杀卫’。”相柳一刀劈碎一道袭来的赤红火蛇,声音冰冷地报出了对方的来历,眼中杀意骤盛。赤水部乃西炎王族忠实鹰犬,专司暗杀刺探,出现在此,目的不言而喻——截杀他,断绝辰荣残军的希望,或许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。
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。相柳虽强,但对方有备而来,人数众多,阵法诡异,更兼身处对方预设的战场,一时间竟被缠住。他身影飘忽,刀光如雪,每一次出手都必带起一蓬血雨,但对方的攻击也如同附骨之疽,狠辣刁钻,尤其是其中两名气息最为阴沉的领头者,灵力属性一炽热一阴寒,配合无间,专门攻击相柳旧伤所在和灵力运转的关窍,显然是深知他的底细!
毛球在空中盘旋,出焦急的鸣叫,想要俯冲助战,却被几道专门针对灵禽的缚灵索和毒烟逼得无法靠近。
火麟飞趴在鹰背上,看得心惊肉跳。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相柳如此激烈、如此凶险的战斗。那纵横捭阖的刀光,那冻彻灵魂的寒意,那飘忽如鬼魅的身影,固然令人震撼,但他更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心口那“牵连感”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波动——那是相柳妖力全力催动时经脉的鼓胀感,是旧伤被反复冲击引的、如同冰锥搅动般的剧痛,是冰冷杀意下竭力维持的冷静与算计……还有一丝,被重重围困、强敌环伺下的……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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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行!这样下去相柳会吃亏!那些家伙专门针对他的伤!
火麟飞焦急万分,体内那股在玉山初步融合的、温和醇厚的能量下意识地飞运转起来。他能做什么?他这点三脚猫的术法,冲下去就是送菜!用异能量干扰?距离太远,而且对方灵力护体,未必有效……
就在他急得抓耳挠腮之时,战局突变!
那两名赤水影杀卫的领头者似乎交换了一个眼神,同时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落在一面突然祭出的、布满诡异符文的小幡上!小幡迎风便涨,瞬间化作数丈大小,幡面漆黑如墨,却散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毒气息,无数扭曲的鬼影从中涌出,出凄厉的尖啸,朝着相柳扑去!同时,其他影杀卫也纷纷使出压箱底的手段,各种禁术、毒蛊、一次性爆裂法器,不要钱似的砸向相柳!
这是要拼命了!意图一举重创甚至击杀相柳!
“相柳小心!”火麟飞骇然惊呼。
相柳眼中猩红之色大盛,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绝杀之局,他竟不退反进!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,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彻底喷!银瞬间染上冰蓝的光泽,眼眸化为彻底的猩红,额角甚至隐隐现出冰晶般的鳞片纹路!他双手握刀,高举过顶,一股仿佛来自亘古冰原的、冻结一切的恐怖寒意疯狂汇聚!
“冰封……千里!”
低沉的、仿佛来自九幽的吟唱响起。
下一刻,以相柳为中心,刺目的冰蓝色光芒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!光芒所过之处,空间仿佛都被冻结!那些扑来的鬼影、毒蛊、法器,甚至下方汹涌的攻击灵光,在接触这冰蓝光芒的瞬间,度骤降,表面迅凝结出厚厚的冰层,然后——“咔嚓”、“咔嚓”——纷纷碎裂、湮灭!
那面诡异的黑幡也剧烈颤抖,幡面上的鬼影出更加凄厉的惨嚎,被冰蓝光芒寸寸侵蚀,最终“噗”地一声,化作漫天黑烟消散!
两名领头者当其冲,如遭重击,狂喷鲜血倒飞出去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。其他影杀卫更是东倒西歪,修为稍弱者直接冻成了冰雕,摔落山林,生死不知。
一击之威,竟恐怖如斯!
然而,火麟飞的心却沉到了谷底。
因为他“感觉”到了,在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之后,相柳那边传来的,是如同万丈冰原瞬间崩塌般的……虚弱与剧痛!
旧伤被这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彻底引爆了!
“噗——!”
半空中,相柳身形一晃,再也压制不住,一口暗红色的、夹杂着冰晶碎末的鲜血狂喷而出,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。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,猩红的眼眸迅褪色,重新变回墨黑,却失去了焦距,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,朝着下方山林坠落!
“相柳!”火麟飞目眦欲裂,什么也顾不上了,一拍毛球的脖子,“毛球!快!接住他!”
毛球早已通灵,长啸一声,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俯冲而下,险之又险地在相柳即将撞上山岩之前,将他接在了宽阔的背脊上。
相柳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,气息微弱紊乱,周身原本磅礴的妖力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四散逸出,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(幽海泣之毒)和不稳定的冰蓝灵力。他左肩后方的伤口处,冰封早已彻底崩溃,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,不断渗出黑的毒血,又被残留的冰寒灵力冻结,如此反复,触目惊心。
“走!离开这里!”火麟飞对毛球吼道,同时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相柳,触手却是一片冰凉,仿佛抱着一块千年寒冰,且那寒意正源源不断地侵蚀过来,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毛球不敢耽搁,强撑着受伤的躯体(刚才也被几道攻击擦中),奋力振翅,朝着远离坠龙岭的方向疾飞,度快得几乎要撕裂空气。
火麟飞半抱着相柳,能清晰感觉到他生命的流逝和体内那两股力量(冰封灵力与幽海泣之毒)失去控制后的疯狂肆虐。心口那“牵连感”此刻清晰得可怕,传递来的不再是情绪,而是仿佛亲身体验般的、濒死的冰冷、剧痛、以及灵力失控带来的混乱与撕裂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