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麟飞嘶了一声,却没躲开,任由叶承泽处理。“没事,皮外伤,看着吓人。”他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,“这刀够快的,比我以前挨的那些能量刃差点,但比普通刀厉害。”
叶承泽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,只是用力按压着伤口,朝门外厉声道:“传大夫!要快!取最好的金疮药和止血散来!”
护卫统领已赶到,见此情形,脸色煞白,跪地请罪:“属下护主不力,罪该万死!”
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!”叶承泽打断他,语气森寒,“清查府内,看看有没有内应缺口!封锁消息,任何人不许进出!这四具尸体,给本王仔细地查!一寸皮肤、一粒纽扣都不许放过!”
“是!”统领领命,迅安排下去。
很快,府中养着的那位信得过的老大夫被连拖带拽地请来,看到火麟飞的伤口,也是倒吸一口凉气,连忙清洗、上药、包扎。整个过程,火麟飞除了在酒精清洗伤口时咧了咧嘴,哼都没哼一声,反而时不时问老大夫用的什么药,止血原理是什么,听得老大夫额头冒汗。
叶承泽一直站在旁边,看着那狰狞的伤口被清洗、上药、用洁白的纱布一层层裹紧。他的目光从伤口移到火麟飞汗湿的侧脸,再到他因为失血和疼痛而略显苍白的嘴唇,最后落在他依旧清亮、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眼睛上。
这个从天而降的“麻烦”,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“变数”,这个让他头疼又无可奈何的“异星来客”……就在刚才,用身体替他挡下了一刀。
不是为了利益,不是为了忠心,甚至可能都没经过深思熟虑。仅仅是因为“阿泽有危险”,他就毫不犹豫地撞破窗户,以近乎野蛮的方式杀了进来,然后……用肩膀接下了原本该刺入自己心脏的刀。
滚烫的、鲜红的血,染红了他的视野,也烫伤了他冰冷盘算的心。
火麟飞不再是模糊的“变数”,不再是需要评估的“筹码”。他是一个活生生的、会流血、会疼痛、会为了保护他而拼命的人。这个认知,如此清晰地、带着血腥气地撞进了叶承泽的世界。
“行了,死不了。”老大夫包扎完毕,擦着汗退下,留下外用的金疮药和内服的补血方子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书房暂时无法待了,叶承泽将火麟飞带到了自己寝殿旁的暖阁。这里更安全,也更便于照料。
护卫和侍女都被屏退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烛火静静燃烧,驱散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。
火麟飞靠坐在软榻上,赤着的上身裹着厚厚的纱布,脸色因失血有些白,精神却还好。他好奇地打量着这间陈设雅致、处处透着皇室贵气的暖阁,目光最后落在坐在对面、沉默不语的叶承泽身上。
“喂,阿泽,”他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有些沙哑,但依旧带着惯有的活力,“那些是什么人?冲你来的?下手挺黑啊。”
叶承泽抬起眼,看向他。烛光下,火麟飞的眼睛依旧很亮,没有恐惧,没有后怕,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未散尽的战斗兴奋。
“不知道。”叶承泽缓缓摇头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但无非是那几个人。”东宫,或者其他对“二皇子”这个位置感到威胁的势力。春宴上,火麟飞那番“赤子之言”和随后引的关注,恐怕是催生这次刺杀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有人坐不住了。
“哦。”火麟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也没追问,反而安慰起叶承泽来,“没事,下次他们再来,我保护你。这次是没防备,下次他们没这么容易得手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保护叶承泽是他的分内之事。
叶承泽喉咙有些堵。他想说“你不该涉险”,想说“这是我的事”,想说“你没必要如此”。但看着火麟飞肩上那刺目的白,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。
他起身,走到火麟飞面前,拿起旁边温着的清水和干净布巾,沾湿了,轻轻擦去火麟飞脸上和颈间尚未干涸的血迹。动作很轻,很慢,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火麟飞有些意外,但没动,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叶承泽近在咫尺的脸。叶承泽低着头,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脸色依旧苍白,但神情专注。指尖偶尔擦过皮肤,带着微凉的触感。
“疼吗?”叶承泽忽然问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啊?这个?”火麟飞指了指肩膀,咧嘴一笑,“小意思。以前训练的时候,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。玄易子师父下手才狠呢,说是不留余地才能激生命潜能……”他忽然住口,意识到说漏了嘴。
叶承泽擦拭的动作顿了顿,抬眸看他:“玄易子师父?”
火麟飞眼神飘忽了一下,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:“对啊,教我本事的人,可厉害了!不过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挠挠头,“现在联系不上了。”
叶承泽没有追问。他将布巾放下,拿起那罐外用的金疮药。大夫已经上过药,但他还是重新打开,用干净的玉匙舀出一些,轻轻涂在纱布边缘微微渗血的地方。药膏清凉,带着淡淡的草药苦香。
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火麟飞肩颈处的肌肤。不同于贵族子弟的苍白细腻,那里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,紧实而富有弹性,覆盖着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。温度很高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、蓬勃的生命热度。指腹下,能感受到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叶承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、以这种方式接触过另一个人。不是君臣,不是主仆,不是利益交换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温暖的、为他流了血的人。
“喂,阿泽,”火麟飞忽然开口,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气氛,“你还没正式介绍过你自己呢。我知道你是二皇子,殿下,叶承泽。但你自己……是什么样的?”
叶承泽涂药的手停住了。他自己?是什么样的?这个问题,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。他是庆国的二皇子,是陛下手中的棋子,是朝堂平衡的砝码,是东宫的眼中钉……唯独不是“叶承泽自己”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
火麟飞却像是来了兴致,也不管自己还伤着,盘腿坐直了些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:“那我先说说我!我叫火麟飞!”他挺起胸膛(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),但语气充满自豪,“火焰的火,麒麟的麟,飞翔的飞!厉害吧?是我老爹取的,他希望我像火一样热烈,像麒麟一样强大吉祥,像飞鸟一样自由自在!怎么样,是不是有气势?”
火焰。麒麟。飞翔。
热烈,强大,自由。
每一个词,都与“叶承泽”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东西,截然相反。
叶承泽看着火麟飞熠熠生辉的眼睛,那里面毫无阴霾,只有对自己名字纯粹的喜爱和骄傲。他慢慢放下药匙,盖好药罐,坐回对面的椅子。暖阁里很安静,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“……叶承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仿佛这个名字有千钧之重,“叶,是国姓。承泽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自嘲的弧度,“承祖辈恩泽之重。承载福泽,亦承载……枷锁。”
“承泽……”火麟飞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,眉头微皱,“承载福泽?听着是挺好,但怎么感觉……沉甸甸的?”他歪着头看叶承泽,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不喜欢?叶承泽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名字是父皇赐予的,是身份,是符号,喜不喜欢,由不得他。
“名字而已。”他淡淡道。
“名字很重要啊!”火麟飞不赞同地摇头,“代表你是谁,别人怎么叫你。‘承泽’……太正式了,一点不亲切。”他眼珠转了转,忽然笑起来,那笑容带着点惯有的狡黠和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我叫你‘阿泽’怎么样?听着顺耳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