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。火麟飞心中一凛,面上却装出更加困惑的样子:“陛下,草民真没想那么多。就是看那箭射过来,想也没想就扑过去了。后来追那个人……也是凑巧,我鼻子灵,记得他身上的汗味有点特别,像……像海腥味混着一种药草味,就顺着味儿瞎找,没想到真找到了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可能我们那儿常年在海上讨生活,对这些味道敏感吧?”
半真半假。兽战士的五感确实远常人,追踪气味并非难事。但他刻意将过程描述得粗糙、凭运气,降低其“谋略”色彩。
庆帝静静地看了他几秒,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头毛。然后,他转回头,继续看地图:“你师父是何人?海外武学,有何特异之处?”
“师父就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,也没个正经名号,我们那儿都叫他‘礁石公’,因为他总喜欢一个人坐在海边礁石上呆。”火麟飞信口胡诌,语气自然,“武学嘛……师父说我们那儿风大浪急,打架没那么多花架子,讲究一招制敌,省力气。还有就是……我们那儿的人,好像天生筋骨比一般人结实些?”他再次露出那种“我也不太懂”的表情。
庆帝不置可否,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,忽然换了个话题:“你觉得,庆国如何?”
火麟飞眨了眨眼,似乎被这大问题问懵了:“庆国……很大,很气派,东西也好吃。”他想了想,又认真补充,“就是规矩有点多,说话弯弯绕绕的,我听不太懂。”
“规矩多,不好吗?”庆帝淡淡问。
“也说不上不好……”火麟飞挠挠下巴,“就是觉得吧,有些事儿明明很简单,非要绕来绕去,挺累的。像我们那儿,谁抢了谁的鱼,打一架,谁赢了鱼归谁,多痛快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“不雅”,赶紧低头,“草民胡言乱语,陛下恕罪。”
庆帝沉默了。大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:
“你与承泽,相处得倒是不错。”
火麟飞心中一紧,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试探核心。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感激与坦率:“二殿下是好人!收留了我这个来历不明的粗人,给我饭吃,教我认字,还让我跟着谢统领学本事。草民没啥能报答的,就想着以后殿下有用得着的地方,一定拼命!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眼神清澈见底,将一个受恩图报、心思单纯的“海外蛮夷”形象演得活灵活现。刻意强调了“收留”、“报答”,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在恩主与义仆(或门客)的简单框架内,回避了任何更深层次的揣测。
庆帝终于转过身,正面对着火麟飞。昏暗中,他的面容更显清癯,目光如同古井深潭,无波无澜,却能将人吸进去。
“你忠心可嘉。”他缓缓道,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,“承泽身边,正需要你这般……实心之人。”
火麟飞连忙躬身:“草民一定尽心尽力!”
“下去吧。”庆帝摆了摆手,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地图上,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。
“草民告退。”火麟飞行礼,转身,稳步退出大殿。直到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隔绝了那片幽深晦暗,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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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背的衣衫,已被冷汗微微浸湿。
阳光重新刺眼,空气里燥热的风吹来,带来真实的、属于人世间的温度。火麟飞走下长长的石阶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,脸上依旧是那副“初入宝山、大开眼界”的憨直表情,仿佛刚才殿内那番暗藏机锋的对答,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问话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刚才那短短一刻钟,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表情、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节奏,都经过了怎样的斟酌与权衡。
庆帝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。他必须足够“粗”,足够“直”,才能让这位多疑的帝王相信,自己不过是一把好用、却无复杂心思的刀。但也不能粗蠢到令人起疑,要在适当的笨拙中,透出一点“海外异人”该有的、对力量本能的敏锐。
直到走出宫门,坐上等候的马车,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,火麟飞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下来。他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好险。
那个皇帝……比他想象的,还要深不可测。那双眼睛,平静之下,是能吞噬一切的光。
回到二皇子府,火麟飞直奔书房。
叶承泽果然在。他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口,身影在午后斜阳下拉得很长,显得格外清瘦孤峭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身。
四目相对。
火麟飞咧嘴一笑,刚想说什么,却见叶承泽的目光掠过他,落在了随后悄无声息跟进来、正躬身待命的谢必安身上。
“如何?”叶承泽问谢必安,声音低沉。
谢必安上前一步,低声禀报:“火公子入宫至出宫,共计三刻钟。沿途有四处暗哨异动,已记录。宫内眼线回报,火公子出殿时,洪公公曾短暂注视其背影约五息。陛下于火公子离开后,独自在殿内看地图约半个时辰,未召见他人。”
叶承泽微微颔,目光重新落回火麟飞脸上,似乎在审视什么。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担忧或温存,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、属于上位者的评估。
火麟飞心头莫名一沉。他上前一步:“阿泽,我……”
“你先回去休息。”叶承泽打断他,语气平淡,不容置疑,“今日辛苦了。”
火麟飞张了张嘴,看着叶承泽那张恢复了皇子疏离模样的脸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他皱了皱眉,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接下来的整日,叶承泽都闭门不出,只与谢必安在书房密谈。书房门紧闭,连范无救都被暂时拦在外面。府内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。
火麟飞在自己的西偏院里,听着偶尔传来的、极低的交谈声从书房方向隐约飘来,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越来越重。
他知道阿泽在谋划什么,在应对什么。他知道那个皇帝老头不简单,今天自己虽然勉强应付过去,但肯定引起了更多的注意和猜忌。他知道谢必安是阿泽最信任的心腹,两人密谈是常态。
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