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是不爽。
特别是当他想起,自己出宫时,洪四庠那老太监在阴影中投来的、毒蛇般冰冷审视的目光;想起庆帝那双看似平静、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;想起叶承泽此刻与谢必安独处一室,可能在商议着如何更好地“利用”或“掌控”自己这个“海外奇人”……
一股无名火,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近乎占有欲的情绪,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他需要泄。
次日清晨,演武场。
火麟飞一身短打劲装,活动着手脚,目光落在刚刚踏入场地的谢必安身上。谢必安今日也换了便于行动的服饰,依旧是那副沉稳冷峻的模样。
“谢统领,早啊。”火麟飞咧嘴笑道,眼神却亮得有些灼人,“前几天你‘指点’我武艺,受益匪浅。今天天气不错,咱们再‘切磋切磋’?”
谢必安看了他一眼,敏锐地察觉到火麟飞今日的状态有些不同。不是平日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,而是一种……压抑着的、亟待爆的锋芒。
他想起殿下昨日的叮嘱——“近日多留意火麟飞动向,若有异常,即刻来报”。眼下这情形……
“火公子伤势未愈,切磋之事,不妨再等几日。”谢必安沉声道。
“这点小伤,早好了!”火麟飞拍了拍左臂(伤口其实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不在乎),眼中战意升腾,“怎么,谢统领怕了?还是……觉得我不够资格跟你打?”
语气带着挑衅,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。
谢必安眉头微皱。他跟随殿下多年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。火麟飞身上有种异于常人的纯粹与锐利,但今日,似乎还多了一丝……别的什么。
“既如此,”谢必安不再推辞,走到场中,“火公子,请。”
他没有小觑火麟飞。上次猎场遇袭,火麟飞展现出的度与力量,早已出他的认知。今日火麟飞主动邀战,必有缘由。
两人相对而立,没有过多言语。
火麟飞率先动了。没有试探,一上来便是全力以赴!他的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残影,瞬间贴近谢必安,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,直轰对方面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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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必安瞳孔微缩,侧身、沉肩、格挡,动作一气呵成,险险避过这记重拳。但拳风刮过脸颊,依旧带来火辣辣的刺痛。
好快!好重!
不等他反击,火麟飞第二拳、第三拳已接踵而至!拳如暴雨,腿似狂风,没有任何套路章法,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攻击,度、力量、角度,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!而且,招招狠辣,直取要害,仿佛这不是切磋,而是生死搏杀!
谢必安心中大震,不敢有丝毫怠慢,将毕生所学挥到极致,见招拆招,身形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腾挪闪避,偶尔反击,却总被火麟飞以更快的度或更刁钻的角度化解。
火麟飞的打法,完全颠覆了谢必安对武学的认知。没有内力运行轨迹,没有真气外放的迹象,纯粹依靠肉体爆力与不可思议的战斗本能!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未卜先知,总能抓住谢必安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的瞬间!
更可怕的是,火麟飞眼中那簇燃烧的战意,几乎要化为实质。那不是切磋时应有的眼神,而是……一种近乎宣泄的、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锋芒。
“砰!”
一记重踢狠狠踹在谢必安格挡的手臂上,巨大的力道让他连退数步,手臂剧痛麻。火麟飞如影随形,拳锋再至!
谢必安低喝一声,不再保留,军中搏杀术全力施为,试图以攻对攻。然而,他的攻势在火麟飞那快得离谱的反应和诡异的身法面前,总像是慢了半拍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。谢必安闷哼一声,左肩被火麟飞一记肘击狠狠撞中,剧痛传来,左臂瞬间使不上力。
火麟飞动作微顿,似乎意识到下手重了。但他眼中那簇火并未熄灭,反而更亮。他没有继续追击,只是站在原地,胸膛微微起伏,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,目光紧紧盯着谢必安。
“还打吗,谢统领?”他问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。
谢必安捂着剧痛的左肩,脸色白,额角渗出冷汗。他深深看了火麟飞一眼,那眼神里有震惊、有不解,也有一丝……了然?
“火公子身手,谢某……领教了。”他缓缓道,声音因疼痛而有些紧,“今日到此为止。”
火麟飞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演武场。背影依旧挺拔,但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许。
谢必安望着他的背影,许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左肩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,刚才那番“切磋”,绝不仅仅是武艺较量那么简单。
这位火公子……今日的火气,怕不只是冲着他来的。
当夜,叶承泽处理完最后一份密报,已是子时。他揉着胀的太阳穴,起身准备回寝殿休息。
路过西偏院时,他脚步顿了顿。院门虚掩,里面没有灯火,却有细微的动静传来。
他推门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