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垂直洒落,将荒原烤得热浪蒸腾。远处的地平线在热空气中扭曲晃动,像浮动的水影。
火麟飞盘腿坐在山洞背阴处,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在干燥的土面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他闭着眼,呼吸悠长平缓,右手掌心虚按在叶鼎之背心——准确说,是隔着那层洗得白的粗布衣衫,悬停在距离皮肤约莫半寸的位置。
淡金色的微光从他掌心溢出,细若游丝,却凝而不散,缓缓渗入叶鼎之的衣衫,触及肌肤。
叶鼎之背对着他,坐姿笔直如松。黑衣被汗浸湿,紧贴在脊背上,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紧实的肌肉线条。他同样闭着眼,但眉头微蹙,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。
疗伤已持续了一炷香时间。
起初只是试探——火麟飞提出可以用异能量帮助疏导暗伤时,叶鼎之的反应是毫不犹豫的拒绝。理由很充分:让一个来历不明、相识不过几日的人将那种古怪力量引入体内,无异于将性命交到对方手中。
火麟飞当时只是耸肩:“随你。不过你左肋那团寒气,每逢阴雨天疼起来不好受吧?还有背心那道暗伤,全力运功时是不是会觉得气血阻滞?”
叶鼎之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火麟飞继续道:“我这点异能量虽然不多,但性质特殊,最擅长疏通淤塞、调和冲突。不敢说根治,至少能缓解七八成。”他顿了顿,琥珀金瞳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坦诚,“而且,你现在杀不了我,我也害不了你——咱们俩的力量有共鸣,我要是动歪心思,你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。”
这话戳中了叶鼎之的顾虑。那种诡异的共鸣感确实存在,像一条无形的纽带,将两人微妙地联系在一起。若火麟飞真有歹意,在能量交融的瞬间,他必能察觉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洞外的风声都歇了,久到篝火的噼啪声变得单调。
叶鼎之终于松开剑柄,背对着火麟飞坐下,哑声道:“只疏导左肋。”
“成交。”火麟飞应得爽快。
于是有了此刻的情景。
但疗伤的过程,远比两人预想的复杂。
火麟飞的异能量在进入叶鼎之体内的瞬间,就遇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——不是叶鼎之主观抗拒,而是他修炼多年的内力本能地将外来力量视为入侵者,自抵抗。
两股力量在经脉入口处僵持,谁也不让谁。
“放松。”火麟飞额头渗出细汗,声音却还平稳,“别抵抗,引导我的能量进去。就当……多了一股你可以控制的内力。”
叶鼎之没说话,但火麟飞能感觉到,那道抵抗的壁垒正在缓缓松动。
他抓住机会,将异能量凝成更细的一缕,像最精巧的绣花针,贴着叶鼎之内力的边缘,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。
成功了。
异能量进入经脉的瞬间,火麟飞“看”到了叶鼎之体内的景象。
那是武者内视才能感知的领域:一道道或宽或窄的“河流”在体内蜿蜒流淌,那是经脉;河流中奔腾着淡青色的“水流”,那是内力;河流两岸是坚实的“堤岸”,那是血肉骨骼。
但叶鼎之的经脉“河流”中,却横亘着许多“礁石”——那是旧伤留下的淤塞节点,阻碍内力运行。其中最显眼的一处,在左肋下三寸,那里盘踞着一大团灰黑色的“寒冰”,几乎将整条经脉冻住。寒气不断向四周扩散,侵蚀着健康的经脉壁。
这就是叶鼎之隐痛的根源。
火麟飞操控着那缕异能量,小心翼翼靠近那团寒气。
异能量是温暖的,带着混沌初开般的活性,与那阴寒死寂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。两者接触的瞬间,寒气剧烈翻腾,像是被惊动的毒蛇,反扑而来。
火麟飞不慌不忙,将异能量分化成无数更细的丝线,像一张温暖的网,将那团寒气整个包裹起来。他没有强行融化或驱散——那样会伤及经脉——而是用最温和的方式,一点点“烘烤”,让寒气在温暖中自行消融。
这是个水磨工夫,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火麟飞的脸色逐渐苍白,额角的汗越聚越多。他体内仅存的那点异能量正在快消耗,像被戳破的水囊,止不住地往外流。但他咬紧牙关,没有停下。
叶鼎之能清晰感觉到左肋处的变化。
那处折磨了他数年的阴寒刺痛,正在一点一点减轻。不是骤然消失,而是像冬日里冻僵的手脚被温水浸泡,寒意被丝丝抽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、舒缓的暖意。
很陌生。
自从叶家出事,自从他踏上这条复仇的不归路,体内就只剩下两种感觉:要么是练功时内力奔涌的灼痛,要么是夜深人静时仇恨啃噬的冰冷。
温暖,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。
叶鼎之的呼吸,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的放松,让原本泾渭分明的两股力量,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。
火麟飞的异能量,与叶鼎之的内力,在寒气消融的温暖环境中,竟开始缓慢地……交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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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排斥,不是对抗,而是像两滴不同颜色的墨水落入温水,边缘逐渐模糊、渗透、交织。淡金色的异能量与淡青色的内力缠绕在一起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在经脉中缓缓流淌。
叶鼎之浑身一震。
那种感觉太奇怪了。
像是寒冬腊月里泡进温泉,每一寸筋骨都在舒展;又像是疲惫到极点时躺进蓬松的被褥,沉甸甸的困意和安心感同时涌上来。更深处,那股常年盘踞在心口的、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郁结之气,竟也在这种温暖交融中,有了松动的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