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我记事起,所有人都告诉我,我是特别的。
父皇抱着我,对满朝文武说,这孩子生来就带着幻术天赋,是大梦国未来的王。
母后把我放在膝上,用那种柔软得几乎要化掉的目光看着我,她说,云儿,你是上天赐给大梦的礼物。
那时我还不懂,为什么哥哥站在一旁,笑得那么好看,眼里的光却暗得像快要熄灭了。
凌枫是我的大哥。
他比我大九岁,从我记事起,他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了。
他教我写字,教我骑马,我摔倒了,他蹲下来帮我拍掉膝盖上的土,笑着说,凌云不哭,哥哥在呢。
可父皇从来没有用那种目光看过他。
父皇看他,像看一件稳妥的、不出错的、可以暂时顶用的物件。
可父皇看我,像是在看整个大梦国的未来。
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。
我只知道父皇会给我最好的剑,最好的马,最好的夫子。
我只知道每次我练完幻术,父皇都会点头,说云儿又进步了。
我只知道凌枫站在旁边,永远是那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,笑得很稳,站得很直,像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影子。
我以为他是开心的。
直到七岁那年的冬天。
那天下了很大的雪,我在御花园的假山上爬,脚下一滑,整个人从两丈高的地方摔下来,膝盖磕在石阶边缘,骨头裂开的声音我自己都听见了。
疼得我眼前黑,血从裤腿里渗出来,把雪地染红了一片。
我趴在地上,动不了,风灌进喉咙里,又冷又痛。
然后我看见他了。
哥哥从宫廊那头跑过来,靴子踩在雪地里,出急促的咯吱声。
他跑到我面前蹲下,脸色煞白,伸出手,像往常那样,要拉我起来。
可我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了。
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、复杂的、深不见底的……疲惫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我说不出那是什么,可我就是懂了。
于是我看着他,哭着喊了一声。
哥哥。
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然后他收回手,站起来,转过身,走掉了。
雪还在下,他的背影在白色的幕布中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被宫墙拐角吞没了。
我趴在雪地里,膝盖疼得抖,可那疼比不上胸口那个位置,像是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个洞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后来母后带着宫人赶来,把我抱回去,太医接骨、上药、缠绷带,我一声没哭。
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哭过。
也是从那天起我知道了,我的存在对哥哥来说,不是福气,是枷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