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我压着,一天一天地矮下去,脸上的笑容一天一天地淡下去,可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“不”。
因为他是我哥哥,而我是那个被选中的人。
十五岁那年,我开始出入艺馆。
用那种烂醉如泥、夜不归宿的姿态,让所有人知道:二皇子凌云是个扶不起来的废物。
朝臣叹气,父皇动怒,母后落泪,只有哥哥,他沉默着,什么也没说。
他十六岁处理内务,二十二岁接管军务,日复一日地对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,朱笔批了又批,眉头皱了又皱。
他做得很好。
他一直都做得很好。
好到所有人都说:大皇子若是天赋者就好了。
好到我喝得烂醉被人抬回别院时,第二天的朝会上,他已经替我把所有该我出面的事情都挡了回去。
好到有一次我深夜回宫,路过他的书房,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一本奏折,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,没有落下。
他就那样坐着,背脊微微塌着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下压。
他从来不怨我,所以我的愧疚连个去处都没有。
然后我遇见了她。
她出现得很奇怪。
连城下雨那天,玄霄让我领路,我们拐进一条小巷,我看见她蜷在屋檐下。
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,脖颈处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斑,像雪地里开出的毒花。
她明明在抖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玄霄上前搭话,她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,浑身尖刺都竖了起来。
我那时候只觉得麻烦。
可后来我带她回了别院,给她换了干衣裳,她坐在灯下,清冷冷的一张脸,眉眼像远山含黛,疏疏淡淡的,看人的时候目光很静,像隔着层薄冰。
她跟我说。
“我身上有晦气,亲近之人恐受牵连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自怜,没有怨怼,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接受的事。
我当时想:这人有病。
可我又想:她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我试探她,用幻术变成玄霄的模样去吓她,她先是惊恐、愤怒、委屈,可幻象消散之后,她只是坐在那里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然后咬住下唇,倔强地偏过头。
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,我是不是做错了。
后来她跟我说了她的过去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说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祥之人,说靠近她的人总会遇到不好的事,说她后来就不再让人靠近了。
可我看见她蜷在廊下喂猫的样子,看见她帮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捡铜钱的样子,看见她蹲下身,用手帕擦那孩子脸上的泪痕。
她的动作很自然,自然得像是本能。
她不是不祥之人。
她只是一个人走了太久,久到忘了被人靠近是什么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