榻上的软垫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微微凹陷下去,她的小脑袋便顺着那道弧度轻轻地滚了过来,正好枕在他的膝边。
他低头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。
一只手托着她的背,一只手揽着她的腰,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,热乎乎的,带着被褥里捂出来的温度,轻飘飘地落进他怀里。
她的脑袋自然而然地靠进了他的肩窝,散落的长从他臂弯间垂下来,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墨色光泽。
姜袅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还没有完全清醒,湿漉漉的,她眨了眨眼,视线在他脸上晃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对上了焦。
早已忘了那些让她委屈得掉眼泪的事情。
她只看见她的皇兄就在眼前,离她这么近,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。
“皇兄……”她的声音软糯糯的,“抱抱。”
她伸出手臂,软绵绵地环住了他的脖子,小小的脑袋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,她的手指搭在他后颈上,指尖微凉,软得像刚出生的猫爪子,连指甲都透着淡淡的粉色。
姜君玥抱着她软乎乎的小身子,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,温热的,带着淡淡的香气,一下一下,像是这世上最温柔的潮汐。
他低头看她。
她半睁着眼睛看着他,那眼神干干净净的,没有防备,没有怨怼。
她明明被那样粗暴的对待过,还说过“我讨厌你”,哭得浑身抖。
可此刻她窝在他怀里,环着他的脖子,软软地说“抱抱”,好像那些事情从来没有生过一样。
记吃不记打的笨蛋。
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。
他的眉眼舒展开来,眼底的冷厉,眉间的戾气,沉重和疲惫,都在这一刻被怀里的这个小人儿熨得平平整整,一丝褶皱都没有留下。
他笑起来的样子和朝堂上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判若两人。
他的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长,将那几缕挡在脸前的碎轻轻拨到耳后。
姜袅袅在他怀里又拱了拱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,像是被摸舒服了的小猫,连眼睛都懒得睁开,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里,鼻尖蹭着他的颈侧,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她又睡着了。
在他怀里,睡得这样安稳。
他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将她身上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收进肺腑里,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存,永远地刻进骨头里。
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,满室暖光微微晃了晃。
甜腻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缠缠绕绕。
“皇兄……”
“嗯,在呢。”
她像是听见了,眉头舒展开来,重新沉入了安稳的睡梦里。
烛火跳了一下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大一小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画。
画里的帝王抱着他的公主,嘴角含笑,眉眼温柔。
叶青玄抬了抬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惧意,也无恭敬,只是淡淡的,像隔着一层薄霜看人。
“陛下,这是您的因果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,“我可以捉鬼,却不能陪您演戏。”
话落,他便垂下了眼,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一国之君,不过是一缕执念太深的孤魂。
衣袖微拂,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,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雪。
姜君玥看着他,看得人脊背凉;空气一寸一寸地凝下去。
叶青玄却纹丝不动。
“陛下,凡事不可强求。”他开口,,一字一字锋利如刃,“您执念太深,浑身浊气满溢,不是明君之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