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钰这时缓缓开口,声音平缓,不显锋芒:
“府尊夹在朝堂与百姓之间,左右为难。太子需要河济的粮食稳固势力,可一旦竭泽而渔,粮仓之地,也会变成动乱之源。不知府尊心中,打算如何权衡?”
这话就有点越界了。
可楚钰气势在哪里,在座的宫、万两位家主不但没有圆场,还齐齐看向知府,等他作答。
吴纯佑轻叹一声,摇了摇头:“我只能尽量拖延,上表陈情,诉说地方疾苦。可皇家命令层层下压,我一个知府,权限有限,能挡一日是一日。”
南木顺势接话,语气依旧平和:“倘若将来中州有变,漕路断绝,京畿粮运难以为继。河济州囤积的粮草,府尊以为,当优先保全何处?”
这句问话更藏着深意,不再是寻常乡绅闲谈。
吴纯佑目光凝在南木脸上,细细打量她片刻,凭他的阅历,可以肯定眼前这名妇人绝非普通世家内眷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转而淡淡反问:“这位夫人倒是眼界长远。世事难料,真到那一步,首要保全的,自然是河济州本地百姓。无民,则无粮仓。”
南木唇角微扬,浅浅颔首,不再紧追追问,适时转开话题,聊起河济州的农事、雨雪年景,不再触碰敏感的朝堂粮政。
宫承穗见状配合着说笑,说起庄中护院维持乡道治安之事,冲淡方才略显紧绷的氛围。
万宗归也顺势说起坞堡存粮防潮之法,仿佛只是和地方官请教仓储门道。
吴纯佑紧绷的神色慢慢松弛下来,偶尔也会随口聊几句州府的难处:
钱粮不足,府兵军械老旧,各州派系互相倾轧,做事处处掣肘。言语之间,能听出他心中是非分明,对朝堂争斗早已心生倦怠。
闲谈近一个时辰,几人起身告辞。吴纯佑送至二堂门口,对着宫承穗低声叮嘱一句:“宫庄主,你家底厚,行事稳妥固然好。但年末往来人多眼杂,凡事谨言慎行。”
这句提醒,是善意,也是一种暗示。
踏出后衙,重新坐上马车,车厢里几人一时沉默。马车轱辘碾过积雪路面,发出沙沙声响。
离府衙不远的丰阳街上,商铺林立,南木一眼就看到三间熟悉的招牌,悦来客栈,济仁堂、糖甜蜜。
悦来客栈是暗影阁的暗桩联络处,济仁堂医馆、糖甜蜜百货是天霜阁产业。
不错,黑羽、王文博、江成子行动力杠杠滴,产业铺得快,选址眼光也不错。
一行人入住悦来客栈,掌柜福伯一看是主子亲自来了,二话不说安排三楼天字号房,启动一级警戒。
知道主子晚上定会议事,所有明线暗线立即行动起来。
晚上,众人聚集天字号,复盘知府会面情节。
南木低声开口:“吴纯佑心中有民,并非太子死忠。他依附太子,只为保住河济州粮仓、护住治下百姓。可他顾虑甚多,不敢贸然背弃朝堂,只能相机而动。”
楚钰点头:“此人可用,但不可急。他如今还心存侥幸,以为仅凭陈情便能压下征粮之令。要等太子催粮的压力压到极致,他才会真正下定决心站到我们这边。”
万宗归沉吟道:“河济州粮仓握在他手中。一旦争取到吴纯佑,我们手中不止有宫家庄私粮,整个州府官仓,都能纳入盘算,这是天大的筹码。
只是此人顾虑家族安危,不能强逼。”
宫承穗颔首:“我往后继续维持与他的往来,保持这条联络通道,慢慢递些消息,让他看清大齐萧氏朝堂的溃烂。”
最后,楚钰开口,府城还有哪几家要送礼,宫家主画个路线图,免得绕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