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月珩扶着西市码头岸边的护栏站好,本就别憋了一肚子火,眼下一双狐狸眼看谢魇的眼神越发愤懑,却也不敢有怨言,稍稍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头发,遮好脖子上的血痕,便挤出虚僞笑容上前带路。
“这边!”
妖市上鱼龙混杂,一踏入集市,白月珩便似乎又恢复了此前魅惑衆生的白云阁少主的慵懒姿态,一路上引来不少人注意。而这个时候,妖市四市集市正是人最多的时候。
谢魇和钟离净并肩而行,不远不近跟着白月珩,前者频频偷看钟离净,手背撞上他手背。
“阿离?”
钟离净看他一眼。
谢魇却不说话,走了几步,又凑过来唤一声。
“阿离。”
钟离净又看他一眼。
谢魇依然没说话。
直到他第三回唤着阿离,撞上钟离净手背时,钟离净忍无可忍,回头怒视他,“有话快说!”
谢魇听他可算回应,语气却不耐烦的,便有些怔愣,如实问道:“阿离是不是生我气了?”
钟离净冷声道:“你说呢?”
光叫唤人又不说话,这家夥不嫌烦,他都烦了。
谢魇摸了摸鼻子,小声说道:“我真的是清白的,阿离,你不会真的信了这狐狸的话吧?”
钟离净顿了顿,蓝眸看谢魇的眼神颇有些奇怪。
谢魇就怕他不说话,心一慌,忙道:“大长老也是,我只是随口一说,我跟他们都没有任何亲密关系,只跟阿离你一个人有关系。”
钟离净张口欲言又止。
谢魇等不到回答,心里急起来,“阿离真不信我?”
钟离净抿了抿唇,终于开口,“你觉得我不信你?”
谢魇听这话不对,眨了眨眼,对上钟离净一双蓝眸,无端有些心虚,“没有,没有的事。”
钟离净问:“那你紧张什麽?”
谢魇琢磨着他这话的意思,似乎是不高兴了,又似乎是……信任他的?谢魇眸子亮起来。
“阿离……”
钟离净有些烦躁,“别叫了。”
谢魇眼神迷茫。
莫非他猜错了?
钟离净见他愣在原地,面具下眉心紧蹙起来,捏了捏指尖,到底还是回过头,一把抓起谢魇的手,拉着他往前走去,语气听去清清冷冷的,又似是不悦,“叫得人心烦。”
嘴上是这麽嫌弃着,手背上的温度确实暖融融的。
谢魇心中暗喜,反过来牵住钟离净的手,低声庆幸道:“我就是害怕阿离误会我不理我。”
钟离净呼吸微顿,“在你眼里,我就这麽不讲理?”
谢魇果断摇头,牵着他的手紧了紧,“绝对没有!”
绝对有!
钟离净自认脾气是不大好,可是谢魇这家夥居然……居然会以为,他会轻易受人挑唆?
钟离净是有些气的,又不想承认自己有那麽不讲理,暗睨谢魇一眼,语气仍有些生硬。
“我知道白月珩在撒谎,你与他不会有什麽感情。”
听他这麽说,谢魇顿时觉得天晴了整个人都开朗了,当下松了口气,“我只喜欢阿离的。”
钟离净被这麽一哄,火气便消了,低声道:“你这个人,一贯护食,大长老帮你再多,你心中即便有所感激,却不会与大长老逾越上下属的界限,而白月珩……他与你说过一样的话,你忌惮他,他也忌惮你,因为你们都是同类人,只会相互排斥。”
谢魇双眸望着钟离净,笑意温柔,“我喜欢阿离这样的,又好看,又能读懂我的心思,但世间只有一个阿离,所以我只喜欢阿离。”
这还是在大街上,人来人往的,这家夥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害臊。钟离净白他一眼,双眸却微微闪躲着望向了别处,故作平静,“快天亮了,离开妖市的门是天亮就开吧?”
谢魇笑应:“是这样的,每月十五,第一缕月光照进妖市时,外界进入妖市的大门便会开啓,但直到天亮,从妖市离开的门才会开。不过妖市每月最多可以停留三日,有些人寻不到想要的宝物,又或是有别的原因,便会留到十七那日凌晨才离开。”
他们正逆着许多行人往妖市深处走,谢魇道:“这个门就在四市的码头,快天亮了,要离开的人便会去码头,想留下的没什麽限制,只是留在妖市多少有些危险,尤其是在另外三市的地盘。不过这三日里,每日天亮离开妖市的传送通道都会打开。”
钟离净点头回应,双眸正望着人群中的白月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