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。
南埠码头那边打点通了。
运粮的货船后半夜启锚,顺流南下临水县。
船老大跟工头都是旧相识,塞了两块银元,答应让我们混在装卸队里上船。
过闸口得扛两袋粮装样子,别抬头,别搭话。
有工头应付岗哨。
沈墨点头,目光扫过里屋的木板床。
人能经得住颠簸吗。
能。
老大夫拎着药箱从里屋出来,顺手带上门。
烧退了大半,人也醒过两回。
路上别碰着伤口,撑到临水县不成问题。
张奎抓起墙边备好的粗布褂子往身上套。
又叠了件旧棉袄垫在肩头。
等会儿背人时能缓点力道,也能挡挡旁人的视线。
凌雪换了身灰布衣裙,丝简单拢在脑后,看着和寻常赶路的乡下妇人没两样。
王根生攥着他那只破筐,把仅剩的半块干饼揣进怀里。
指尖还在抖,却咬着唇没出半点声响。
老陈又叮嘱了两句。
闸口查良民证,我们不用掏。
跟着装卸队的队伍走,工头会递话圆过去。
谁问都别应声,闷头往前走就对了。
众人一一应下。
没多耽搁,张奎俯身背起老周。
老周靠在他肩头,眼皮半掀着,脸色依旧苍白,呼吸却稳了不少。
沈墨走在最前面,撩开后院的小门帘。
一行人鱼贯而出,顺着窄巷往南埠的方向绕。
街上正是赶集散场的时辰。
挑担子的农户、挎着竹篮的妇人、推着独轮车的货郎,挤得整条街满满当当。
人声嘈杂,讨价还价的、喊着让路的,混着街边摊子的吆喝声,闹哄哄的。
众人混在人流里,顺着人潮往南挪。
张奎把老周的脸往自己肩窝按了按,装成背醉酒亲戚赶路的模样。
凌雪走在他身侧,微微垂着头,额前碎遮着大半侧脸。
沈墨与林舟一左一右护在两侧,像随行的伙计。
王根生缩在中间,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包,活脱脱跟着长辈出门的半大孩子。
走了约莫半刻钟,前面的人流忽然堵了起来。
人群挤着往前蹭,隐约能看见街口站着几个穿黑制服的兵丁,端着枪拦路。
临检。
老陈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别慌,跟着走。
众人放慢脚步,混在人群里一点点往前挪。
很快就轮到了他们。
一个兵丁跨上前一步,伸手拦住了张奎。
干什么的。
他目光扫过老周耷拉的脑袋,眼神里带着警惕。
老陈连忙凑上去,脸上堆着熟络的笑。
长官辛苦了。
这是我内弟,得了急病,赶着送码头找船回乡下去。
您通融通融。
兵丁皱着眉,伸手就要去掀老周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