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红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,手指还攥着裤腰,指节发白。
王小小的手悬在半空,没再动。
宋乾背对着,肩膀没动。钱海背对着,拳头攥着。
王小小看着她,为什么?她上辈子是急诊科医生,见过太多被家暴的女人,也见过太多次警察问话。
王小小学习女警,声音更加轻柔:“别怕,我们把赵德贵抓起来,你不会再被打了。”
宁红听到后,大声叫了出来:“不要,不要抓他,我不告他。”
王小小心里皱眉,但是脸上依旧面瘫:“为什么?他被抓起来,你就不会被打了。”
宁红崩溃喊道:“他被抓了,我就不是军家属,我要被赶下岛,我姐和姐夫怎么办?不就是一个月一次挨打,我可以忍得住的。”
王小小:“所以赵德贵知道你姐和你姐夫在地窖里?他拿你姐和你姐夫威胁你?”
宁红站了起来,跪倒在地上,她额头磕在地上,声音嘶哑:“是,我是我姐我姐夫养大的,求求你们,不要抓赵德贵,不要抓他,给我们一条活路……”
宁红的额头抵在地上,没再抬起来。
王小小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发颤。
宋乾背对着,肩胛骨的轮廓绷得像两块铁。
钱海的拳头攥着,指甲嵌进掌心。
王小小把她扶起来:“那赵德贵去卫生所看腰,是假的?”
宁红不再讲话。
王小小知道她不敢讲话,她心里恨死自己,她觉得她害了姐姐姐夫。
王小小:“我奶打过鬼子,打过老蒋,打过老美,她戎马一生,解放后,她选择不在部队发展,去了妇联,因为当初她父母要把她嫁个一个五十多岁的地主。把你知道全部说出来,你们没有犯事,我保你,你姐你姐夫。”
宁红看着王小小,眼中第一次有了光,但手指仍在发抖:“我公公是后勤干事大校,你保得住我吗?”
王小小挑眉:“这个审讯室,哪一个不是二代!”
王小小从口袋拿出一包华子,递到她面前:“我们只抽华子,你是军家属,更应该知道烟的级别,赵德贵没有资格抽。”
宋乾和钱海同时从口袋摸出一包熊猫递到她面前。
宁红盯着桌上那三包烟,眼泪还挂在脸上,但手指慢慢松开了。
她看着王小小,又看了一眼宋乾和钱海,嘴唇抖了半天,终于开口。
宁红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:“赵德贵看腰是假的。卫生院有个护士,姓陈,二十七八岁,老公去世了,去年从大连调来的。
赵德贵每月十四号晚上去卫生院,挂的是看腰的号,进的是陈护士的值班室。他在里头待一个多小时,出来再去码头转一圈,然后回家睡觉。”
王小小在本子上记,笔尖压得很重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宁红低下头:“去年冬天,红星发烧,我带他去卫生院拿药。路过陈护士值班室,门没关严,我听见赵德贵在里面说话。我没敢推门,带着红星走了。后来我问他,他说我成分不好,敢往外说就离婚,把我赶下岛。
后来我姐和我姐夫在地窖里,他拿这个威胁我,说我要是不听话,他就报上去,把我姐和我姐夫抓走。”
王小小:“陈护士知道他结婚了吗?”
宁红咬着嘴唇:“知道。岛上谁不知道赵德贵有媳妇有孩子。陈护士家里也是部队的,她爹在大连基地后勤部,跟赵德贵他爹认识。两个人是家里撮合的,赵德贵嫌我成分不好,早想离婚娶陈护士,但我没犯错,他离不了,就这么耗着。”
王小小把笔放下:“赵德贵每月拿你的钱,钱去哪了?”
宁红说得很快,像是憋了很久:“给陈护士了。我三月前开始把工资花在军人服务店,他回来看到抽屉没钱,就打我。打完我,第二天去卫生院,陈护士问他钱呢,他说我成分不好,把钱藏起来了。陈护士跟他吵,他回来又打我。一个月打两回,一回是拿不到钱,一回是陈护士跟他闹。”
王小小继续问:“除了这个,还有什么特别的吗?”
宁红想了一下说:“上个月,他没有找我要钱。而红星给我了50元钱,我问他钱哪里拿的。红星说,他趴在门缝里看,刘叔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鼓鼓的,爹接过来,塞进了枕头底下,等他爹走后,他去数了,有100张,他偷偷拿了五十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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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瑾推开门的时候,赵红星正坐在隔壁屋的椅子上。
十一岁的孩子,脸色是阴深深的。
没有子弟兵的张扬。
贺瑾在他对面坐下,从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,搁在桌上,推过去:“吃。”
赵红星看了一眼糖,没动。
贺瑾自己剥了一块,塞嘴里,嚼了两下:“我姐给的。她平时不让我多吃,说糖吃多了牙疼。今天破例。”
赵红星还是没动,但眼睛盯着贺瑾的嘴。
贺瑾把糖纸摊在桌上,拿手指头压平:“你叫赵红星?”
赵红星没有理他。
贺瑾把糖纸压平,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姐让我来问你话。我本来不想来,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,能知道什么?我问三句,你答不上来两句,我回去交差,你在这儿坐着,咱俩都省事。”
赵红星眼皮抬了一下,又垂下去。
贺瑾把糖纸翻了个面,接着说: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在沈城大院里,没人敢跟我这么坐着不说话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不是因为我爹官大,是因为我比他们都能都聪明,他们敢打我,我就做电棍电他们。”
赵红星嘴角抽了一下,还是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