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下头。
把额头贴在门上。
然后,我哭了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眼泪。
只有那些字,那些鸟,那些被我吞下去的、烧成灰的、又在我心里重新长出来的、黑色的、沉默的、森林,在我的身体里,下了一场永不停歇的、无声的、雨。
第五章:岸
雨停了。
不是渐渐停的。是忽然停的。
像有人按下了一个开关。像一场持续了很久的、漫长的、没有尽头的梦,被一只看不见的手,轻轻地、温柔地、合上了。
我站在门前。
额头还贴着门板。温热的触感还在。但我知道,那温度正在慢慢散去。像一杯被放久了的茶,像一句被风吹散的话,像一个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、曾经很锋利的、名字。
我直起身。
门还在。
但不再是墙了。
它是一扇窗。
一扇没有玻璃的、敞开的、朝向未知的窗。
窗外没有风景。
没有树。没有路。没有路灯。没有车。没有行人。
只有光。
一种均匀的、柔和的、没有来源也没有方向的、白色的光。它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。它是从窗框里,从窗台上,从空气里,从我的眼睛里,从我的皮肤上,从我的每一次呼吸里,渗出来的。
它不刺眼。
它只是存在。
像一种确认。
我迈出一步。
脚没有踩到地板。
也没有踩空。
我踩在光里。
光托住了我。
像水。
像风。
像一双等了很久的、终于等到了的手。
我继续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我不知道我在走向哪里。
但我不再需要知道。
方向是一种执念。
而执念,是岸。
我现在,没有岸。
我只是在走。
在光里。
在无声里。
在那些字、那些鸟、那些灰、那些雨、那些没有流出来的眼泪、那些没有寄出的信、那些没有打开的门、那些没有说完的话、那些没有爱完的人、那些没有活完的自己,全部沉淀之后,剩下的、最轻的、最干净的、最接近虚无的、存在里。
我走着。
身体在变轻。
不是消失。
是融化。
像一块冰,落进了温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