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怕,”他轻声说,“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刀拔出来的时候,他忽然听见了雨声。
不是铁皮屋顶的雨声,是巷子里的雨声,是林晚撑着红伞走过来的雨声。他猛地回头,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,穿着红裙子,手里举着红伞,伞面上的牡丹花鲜红得像血。
是林晚。
她朝他笑,眼睛弯成月牙,说:“沈砚,我等你。”
他站起来,朝她走过去,脚步很慢,像怕踩碎什么。他伸出手,想摸她的脸,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,是不是热的,是不是会笑。
可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她像一缕烟,散了。
红伞掉在地上,被雨水泡得皱,像三个月前那把。
沈砚站在雨里,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,像一尊僵硬的雕塑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混着雨水,流进嘴里,苦得像黄连。
原来她真的走了。
原来他等的,从来都不是她。
他等的是那个会给他织毛衣的林晚,那个会说“去海边种向日葵”的林晚,那个会在他回来时放好热水的林晚。
可那个林晚,早就死在三个月前的雨里了。
他杀了那么多人,流了那么多血,不过是在给自己挖一个坟,一个埋着林晚的坟,也埋着他自己。
雨还在下,砸在铁皮屋顶上,像无数把钝刀子刮过耳膜。沈砚蹲下来,把那把破红伞捡起来,抱在怀里,像抱着林晚。他把脸埋在伞面上,闻着上面的雨水味和血腥味,忽然觉得很累,累得连骨头都不想动了。
他想起林晚织的那件毛衣,暗红色的,织了一半,还放在窗边的篮子里。他走的时候没拿,现在想来,大概已经被老鼠啃了,或者被雨水泡烂了。
“晚晚,”他轻声说,“我好累。”
没人回答他。
只有雨声,和远处传来的警笛声。
他知道,他们来了。
他没跑,也没躲,只是抱着那把红伞,靠在墙边,慢慢滑坐下来。他把刀捡起来,放在膝盖上,刀锋上还沾着李强的血,在雨里泛着冷光。
警笛声越来越近,像一群饿狼在嚎叫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大声,笑声混着雨声,在空旷的屠宰场里回荡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鸣。
他想,这样也好。
这样就能去见她了。
他举起刀,对准自己的脖子,刀锋抵着皮肤,凉得像林晚的指尖。他闭上眼睛,仿佛又看见了林晚站在巷口,撑着红伞,朝他笑。
“沈砚,我等你。”
他说:“我来了。”
刀锋划破皮肤的瞬间,他忽然觉得,雨停了。
不是真的停了,是他听不见了。
他只觉得身体很轻,像一片羽毛,被风吹起来,飘过屠宰场的屋顶,飘过城中村的巷口,飘过码头的海,飘向一个有向日葵的地方。
他看见林晚在那里等他,穿着红裙子,手里举着红伞,伞面上的牡丹花开得正艳。
她朝他伸出手,说:“沈砚,我们回家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很暖,像太阳。
他说:“好。”
然后,一切都安静了。
雨还在下,砸在铁皮屋顶上,像无数把钝刀子刮过耳膜。屠宰场里,沈砚靠在墙边,脖子上的血还在流,流进水泥地的裂缝里,混着雨水,流向远方。他的手里还抱着那把破红伞,伞面上的牡丹花被雨水泡得皱,像凝固的血。
警笛声停了,有人冲进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,然后大喊:“快叫救护车!”
可他已经听不见了。
他只是在笑,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,像林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