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反常了,按理说,以壮实这孩子的性子,一听说要扎针,早该哭天抢地闹起来了,哪像现在这样,连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阿蓉宁愿他像以前那样跟自己闹呢。
许大夫也皱了眉头,低声问:“这孩子是不是遭了什麽突变之事?”
阿蓉抿了抿唇,点头道:“有,是父母的事。”
她回得简短,语气有些发涩,一幅不愿多说的样子。
许大夫也是许家村人,自然知道前两日村里官差来拿人,听说就是个妇人出了事,如今再看这姑娘和这孩子的反应,心里也隐隐有了些猜测。
他叹了口气,收了把脉的手,道:“大约是受了惊吓,一时难以缓过神来。这样吧,我给他开一副安神定魄的方子,再配些养心补气的药,回去按时煎服。眼下还是静养为上,别逼他开口,说不定过几日自己就缓过来了,若逼得太急,反倒适得其反。”
“那我弟弟什麽时候能恢复”阿蓉追问了一句,声音发紧。
许大夫拈着胡须沉吟片刻,温声道:“这还说不准,惊伤入心,快则十天半月,慢则一年半载,慢慢来,急不得。”
他又细细说了饮食的注意之处,阿蓉听了连连道记下。
开了药丶付了诊金,元香准备送许大夫出门。
她走在许大夫的前头,心里却始终沉沉的。
刚才壮实那副模样已够让人揪心,此刻又忍不住想起阿允身上的旧伤来,那伤平日瞧着没什麽大碍,可万一就这麽不巧发作了呢?
如今他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跑出去,要是那旧伤忽然。。。。。。?
犹豫片刻,元香还是开了口:“许大夫,我家阿允他身上的伤。。。。。。”
许大夫闻言立时出声安抚:“元香姑娘不用太担心,那旧疾既然拖了这麽久也没出什麽大事,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什麽岔子,到时等他回来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回来?”元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,眉头一皱,打断他:“许大夫怎麽知道他不在我家了?”
“啊?”许大夫一怔,眼神闪了闪,干笑了一声:“哦,是。。。。。。我是听别人说的,村里人都说他离开了嘛,瞧我,一时嘴快了。”
元香垂眸,心头微动,阿允是昨儿个才没了人影,这许大夫怎麽这麽快就知道了?
她脚步一顿,擡眼盯住他,语气淡淡地问:“您是不是见过他?”
许大夫微微一愣,动作明显一滞,笑容也随之一僵,赶忙摆手否认:“哪能呢,自是没见过的。。。。。。就是在村里听人说起,随口一问罢了。”
元香没接话,目光却落在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神色上,心头疑云更甚,他到底在慌什麽?
片刻後,她忽而弯了弯唇角,似笑非笑地说道:“成,那若是您真碰上他,务必替我捎句话,让他早点回来。”
元香回屋时,阿蓉已经在竈屋里煎药了,药香隐隐飘出,夹杂着些许苦涩的味道。
二果和三喜正围在屋里,悄悄打量着坐在床边的壮实。
对这个一向爱欺负人的堂弟突然变成这幅样子,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“二哥,你说他听得见咱们说话麽?怎麽喊他都没啥反应呢?”三喜戳了戳壮实的手臂,他还是就坐那儿盯着地上的一处地方看着。
对于三喜的问题,二果自然也不知道。
以前壮实总是耀武扬威的模样,上次不是抢三喜的糖吃,以前还欺负二果干活慢,像个小霸王似的。
可现在的他,就像换了一个人。
三喜知道壮实是生病了,大夫刚刚还来看过了,瞧着有些可怜。
她知道他们家发生了不好的事情,就跟当时的自己家一样,她又拍拍他,“我家以前也遇到过不好的事,但後来也慢慢好了,你别怕,会好的。”
元香靠在竈房门边,静静看着阿蓉熬药。
阿蓉以为她是放不下心,才陪着自己在这儿呆着,回头看了她一眼,说道:“你别管我这儿,我知道你手上事情多得很,有事就忙去吧,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元香点了点头,却没有离开,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忽然出声问:
“阿蓉姐,你今早去找许大夫的时候,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?他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在?”
阿蓉歪头想了想:“没有啊,我去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在屋里,院子里倒是晒了不少药材,看起来挺忙的。”
元香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阿蓉转头看她:“怎麽了?”
“那。。。。。。你有跟他说阿允的事情吗?”元香问。
阿蓉一怔,随即点头:“是在路上的时候闲聊,他先问起来,我才说的。”
元香了然地点点头。
阿蓉手上动作顿了顿,有些迟疑地问:“是不是我不该多嘴?”
元香摇了摇头:“不关你事。”
她没再多说什麽,她觉得许大夫有些异样,不过他向来古古怪怪的,也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