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三分。
老破小公寓的洗手间灯管接触不良,每隔几秒嗞啦闪一下,镜子里的人一明一暗,跟鬼片过场似的。
林晚站在镜子前面。
身上套着一件黑色西装。
周曼下午让场务送过来的,纸袋包了三层防尘布,外面贴了张便利贴,字迹跟刻碑一样用力:“试完了把扣子扣好拍张照我,歪一毫米你死定了。”
中性剪裁,垫肩薄,腰线收了但不紧,袖口刚好卡在腕骨上方。
尺码是周曼凭眼量的,这女人看人体型比红外扫描还准,当年签林晚第一天就能报出三围,误差不过两厘米。
林晚扯了扯领子。
镜子里那个人头乱糟糟的没梳,帆布鞋光脚踩着,右脚那根鞋带被她剪过一截,到现在还歪歪扭扭绑着。
眼睛底下挂着青,熬的。
桃花眼让灯管那个频闪照得忽深忽浅,左眼角那颗泪痣倒是清清楚楚。
不算难看。
目光往下挪了挪。
西装左胸口袋鼓出来一小块。
她摸了一下。
硬的,方方正正,绒布面。
戒指盒。
素圈。铂金。内圈刻着“晚,抵万”。
三到五个工作日,柜姐提前一天交的货。
她从快递站拿回来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把签收单戳烂。
林晚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。
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跑画面。
杀青宴。露台。夜景。
秦瑶站在灯光底下,大波浪散着,可能是酒红色的礼服,也可能是黑色的,反正不管穿什么都好看,这个女人披块麻袋都能把全场干翻。
然后她走过去。
单膝跪下来。
把盒子打开。
秦瑶低头看着那个素圈。
然后?
然后林晚不知道了。
她不知道秦瑶会是什么表情。
会不会笑。会不会骂她。会不会嫌素圈寒酸。会不会挑起眉毛说“就这?”。
心跳快了。
太阳穴突突地跳,指尖麻,掌心冒出来一层黏糊糊的汗。
不是热的。洗手间排风扇嗡嗡转着,温度不高。
她两只手撑在洗手台边上,低下头,对着水龙头深呼吸。
一、二、三。
没用。
脑子里那个画面赖着不走。
秦瑶低头看着戒指。铃铛在手腕上晃。她伸出左手。无名指。
那根她凌晨两点用白鞋带量过的无名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