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酒盅,笑了一下。那种不疾不徐的、把什么都看得明白的笑。嘴角弯的弧度刚刚好,够释放善意,不够暴露意图。
林晚面前的桌上被推过来一只同样的白瓷酒盅。
沈知意的助教倒的。满的。酒液几乎跟盅口齐平,表面张力撑出一层微微凸起的弧面。
“沈教授,我……”
“入乡随俗嘛。”
沈知意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像冬天被窝里翻到的一页还带着体温的书。
“你们圈子红酒,我们学校白酒。刚才那些桌你都陪了,不至于到我这分对待吧?”
合理。
太合理了。
合理到林晚找不出任何一个拒绝的理由。
她端起酒盅。
茅台的酱香顺着鼻腔一路往上顶,眼睛被呛出一层水气。
喝了。
火从嘴唇开始烧。舌面、舌根、咽喉、食道,一直烧到胃底。之前那八杯红酒攒的温度被这一口点着了,轰的一下,整个胃像被人踹了一脚。
林晚的眼睛眯了。嘴唇使劲抿着。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。
秦瑶的手在她胳膊上收紧了。铃铛碰了一下林晚的袖扣。叮。
沈知意走过来了。一步。两步。
棉麻裙摆擦过椅子腿。旧书墨香和檀香混在茅台的酒气里。
她站到林晚面前。
伸手。
不是触碰。是从袖口里抽出一方手帕。白棉的。叠得规规矩矩,四角对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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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手帕展开了一半,捏着帕角,够到林晚的下巴。
帕子的边角从林晚的下唇擦到下颌,把淌下来的一痕茅台印子抹干净了。
动作很轻。是那种给线装古籍翻页的轻,怕折了纸角。
擦完了。
沈知意没把手帕收回去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帕子上沾的那一小块湿痕。透明的。酒渍洇在白棉布上。
然后她把手帕折好了。
对折。再对折。湿痕被叠在最里面那一层。
揣回了自己袖口里。
林晚看着她把那块帕子收走。一块擦过她嘴的、沾了她的酒的帕子,被沈知意叠好了收走了。没扔。
沈知意笑了。
嘴角弯到了眼底。无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得过分,像一面落满雪的湖面,雪盖着冰,冰盖着水,水下面有没有东西,你隔着三层看不见。
“好酒量。”她说。
转身回座位了。拉开椅子。坐下。重新翻开那本线装书。
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生过。
林晚站在原地。下颌被帕子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点棉布的触感。干燥的。带着旧墨味的。
秦瑶的铃铛叮了一声。很轻的。
她没扭头。目光还落在前方。但挽着林晚的那只手,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、慢慢地收紧了。
“走。”
一个字。没有多余的。
林晚被她带着往前迈了一步。
第十三桌。
市局的人。刑侦支队来了两个,技术科来了三个,法医鉴定中心,一个。
江映月。
黑色西装。没打领带。领口的扣子解到第二颗,露出一截锁骨。短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点,狼尾的尾巴搭到了衬衫领子上。
面前没有红酒。没有白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