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白水。常温的。连冰都没加。
林晚端着空杯走过去。身体已经开始晃了。茅台的后劲上来了,酒精在血管里跑圈,嗡嗡的,太阳穴跳得她以为自己长了第二颗心脏。
“江……映月。”
名字三个字她拆成了两截叫。不是紧张。是舌头不太听使唤了。
江映月站起来了。
椅子没出声音。她站起来的方式跟坐着一样,没有多余的东西,直直地起来了。
她端起白水杯。
跟林晚的空杯碰了一下。玻璃碰玻璃,叮的一声。
“不喝酒。”
三个字。对江映月来说已经算长句了。
林晚松了半口气,正准备点头走人。
“手不能抖。”
后半句来了。
声音淡的。不解释,不铺垫,往那一搁就完了。
手不能抖。
什么手。拿什么的手。在什么场合拿。
林晚的半口气又咽回去了。
江映月把白水杯放下。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桌沿上,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,嗒。
她的视线落下来了。
不高不低,刚好落在林晚脖子侧面。不是看脸。是看颈动脉。那根血管在皮肤下面跳着,酒精催的,一下一下,肉眼就看得到。
“一百二。”
林晚愣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心率。”
江映月收回目光,端起白水杯喝了一口。杯子放下来的时候,嘴唇碰过的杯沿上什么痕迹都没留。
“少喝点。”
语气跟对着监控屏幕念数据没什么区别。
林晚咽了口唾沫。唾沫里全是茅台的余味。
她不知道“少喝点”这三个字从法医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听着像写在病历单上的。
旁边刑侦支队的人端着啤酒杯凑过来。
“新娘子来一个……”
江映月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那位刑侦支队的老哥的笑容冻在脸上,维持了一秒半。
啤酒杯默默收回去了。坐下了。喝了一口自己的酒。不说话了。
秦瑶站在林晚身侧,目光从江映月脸上扫过去,又扫回来。
嘴角动了一下。
没说话。
铃铛碎碎地叮了两声。
林晚从第十三桌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映月已经坐回去了。端着白水杯。面前的桌面干干净净。
没有碟子,没有碗筷碰过的痕迹。她对面的两把椅子空着。
三米驱散buff还在稳定运行。
一圈敬下来。大半个钟头。十七桌。
林晚的胃里乱成一锅。红酒垫底,茅台浇头,中间还拌了两口橙汁,第十五桌那个不喝酒的女导演用橙汁碰的杯。
她走路已经开始飘了。左脚落地的时候身子往右歪,右脚落地又往左晃,旗袍的裙摆在地毯上画s。
秦瑶一直挽着她。力道从开始的虚搭变成了实扶,右手从挽胳膊变成了卡着她的手肘关节,从外侧兜住,防止她歪出去。
铃铛不停地响。叮叮叮叮。碎得跟下雨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