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好时间,苏棠匆匆洗脸刷牙出去。
王姨正在客厅给绿植浇水,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,在花洒下绽开七彩的水雾。
苏棠自然拿起王姨搭在桌角的抹布,把桌面溅出的水花擦掉,虎牙亮晶晶:“王姨,上午好。”
王姨唉哟道:“快放下快放下,湿了手小心着凉。”
是举手之劳,苏棠想都没想就做了,但王姨反应好大,把他也吓了一跳,他把抹布原地复原,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我…我前段时间天天凿冰块儿,都没有感冒呢。”
苏棠笨嘴拙舌地表达自己没那么娇气。
“什么天气了,还凿冰块儿,小先生正是养身体的时候,要注意保暖的。”王姨看上去是真的关切。
苏棠没解释自己凿冰块儿是工作原因,他被王姨熨帖的话语烫迷了心神,不太连贯道:“谢谢王姨,我知道了。”
王姨抽了纸巾给苏棠擦手,眼底露出心疼神色:“瞧瞧手皴的,难怪前晚厉先生让人送SV家的人参珠粉霜过来。”
王姨把苏棠带到客厅洗手间,从台上拿了个小盒子,边拆封边道:“喏,就这个。顶奢。量产套最便宜的也要五千。厉先生给你用的是他家特供。市场上买不到的。一套少说二十万。SV家平时上赶着来送,厉先生都不爱用。小先生一来,他却让人连夜送货。”
苏棠想起刷牙的时候,在客卧洗手间也看见一盒。但他没用。他糙惯了。
做奶茶时他每天要洗很多遍手,用这些纯纯糟蹋。
王姨监督苏棠抹护手霜:“厉先生说,今下午的体检项,必须空腹,所以要辛苦小先生饿着肚子了。等忙完回来,姨姨给小先生做满一桌!”
苏棠很乖地点头,走下洗手间台阶时,发觉自己两腿绵软像面条,脑袋像还在发晕,眼前一阵一阵出现大片黑色。
但这感觉来得快,去得也快,等走到平地上时,又消失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厅堂,看见厉行川踩着落地窗的光影,正好从书房出来。
两人不约而同:“厉先生,上午好。”
厉行川看向苏棠。
看得有些久。
苏棠心虚不敢对视。
他垂下眼,认错:“厉先生,抱歉,我起晚了。”
他余光捕捉到厉行川修直的影子逐渐侵近,抬头就看见那双深黑眸子,映着落地窗洒下的秋日冷光。看得人心里发慌。
厉行川上辈子就因为这双天生带冰的眼,吃了苏棠很多亏。
高敏感的孩子,总能快速捕捉可能的危险,却不敢去分辨——
其实那双眼里,是在涌动温情。
苏棠的心脏已然打鼓了,又见厉行川突然朝他扬起了手。
他的冷汗几乎在瞬间漫上鼻尖,飞快地侧了身子,举手往太阳穴前格挡了一下。
厉行川动作顿住。
苏棠也有些懵。
在厉行川朝他抬手的瞬间,他不受控制地看见了苏怀庆狰狞的脸。
用拳头砸他脸的样子。
把他扇倒在地的样子。
攥住他的头发,把他往墙上撞的样子。
苏棠也不知自己为什么,刚才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去挡。
他放下手时耳根有些红,觉得冒犯了厉行川。嗫嚅片刻,没说出话。
是厉行川打破寂静的。
厉行川声音很轻:“是想帮你拂掉叶子。”
他顿了片刻,沉下声音。
像个手把手引导小孩探索心结的家长,语气带着哄:“苏棠。”
“你在躲什么?”
阿姨哎哟一声,连忙端了温水过来给苏棠暖胃。不料厉行川青筋凸显的手比她伸得更快:“喝掉,舒服些。”
阿姨看着厉行川手里的杯子,心说不得了,厉行川有洁癖,竟给人用自己的杯子。客厅被客人坐过的沙发垫,过后都要消毒,何况是专用水杯这种私密的物件,还不得被人用一次就扔掉?
苏棠眨巴着眼睛,小声地说了谢谢,端住杯子,仰着脸小口小口地喝光了。
在他喝水的间隙,厉行川收到了一条总助发来的信息:“厉总,苏棠父母更详尽的拓展信息以及社会轨迹查到了。已发送到您邮件,请查收。”
厉行川下载附件后不着痕迹地划走这条信息,接过苏棠刚喝完的杯子:“还难受么?”
王姨看着厉行川的动作若有所思,杯子没进垃圾桶,就是厉行川还有要的打算。
厉行川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,像是一种经年累月的默契,仿佛这样的动作他早对苏棠做过千百次一样。
苏棠恍惚了一秒:“好多了,谢谢厉先生。”
苏棠抬眸看了眼墙上的壁钟:“已经六点了,今天耽误你很多时间,你要休息,还是要处理工作呀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仰着苍白的小脸,看似望着厉行川,眼神却没聚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