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清泠泠的尾音很小幅度地上扬。像是在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的样子。
苏棠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生存技巧,上扬的尾音里藏着他略带讨好的小心机。他很少用,但倘若他想要博得对方好感,从而达到自己的某种目的,就会把这种小花招使出来。
厉行川眸色幽深:“苏棠。有话说?”
苏棠屁颠屁颠地从旁边抄起一把小椅子,往厉行川屁股后边端,像是要给他坐。
厉行川看得心惊肉跳,椅子还没过来,他就抢上去落臀接住。他鼓励道:“说吧。”
苏棠赧然笑了一下,明眸晃人:“我想聊聊那份协议。”
苏棠故作镇定,但手指都快把裤子搅出洞了。
于是厉行川把苏棠带进书房,开始商谈协议。
如果厉行川的特助或者律师在,一定会因为他跟苏棠谈协议的态度大跌眼镜——
在他们眼里,仅用一周时间重站权利顶峰、搅弄舆论涡旋、把“压榨、剥削、蚕食、吞并”权术贯彻到底的家主爸爸,到了苏棠面前,竟然收起利齿,低伏身段,跟猎物过起了家家。
但苏棠对厉行川的包容毫不知情。这是他十八年以来,第一次跟人谈合约,他没经验去注意到很多古怪的细节,比如——怎么他作为乙方,应尽义务没几个,能行使的权利却比甲方还多?
“第三十一条,入夜睡觉时,甲方不能擅自靠近乙方被窝,乙方因身体缘故,无法自理、及需要照顾时除外;第三十二条,甲方不能强迫乙方的意愿,逼迫乙方做违背意志的事,比如限制乙方交友、兴趣爱好……”厉行川一边用钢笔打稿,一边念给苏棠听。声音低沉,笔锋凌厉。
苏棠张大嘴巴。
事实上,他只列了三条对甲方的要求,且是小心翼翼,带着试探的。
提完要求,他又往外掏出打了一下午腹稿列出的五六条能够给甲方提供的服务,包括但不限于在甲方劳累了一天工作后,给他送上全套按摩。
然后他巴巴地仰着脸,问厉行川还有没有需要他提供的服务。
厉行川没说话,只是提笔在纸上一味地写画。
他手指修长沉稳,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变幻光影。
苏棠觉得厉行川的手看上去力气好大。
意识到盯着人的手很不礼貌,苏棠连忙把脑袋扭向厉行川笔下的纸张。
空气寂静,苏棠只能听到纸上沙沙沙的声响。
厉行川在起草条约。
苏棠不敢打扰。看了会儿觉得很不对劲。
都已经写到第三十二条了,怎么每一条看上去都是苏棠在占便宜啊。
且条约还在不断增加。
苏棠坐立不安。
他暗自怀疑,是不是自己提的三条要求很过份,毕竟都拿了那么多钱,怎么还想着要提要求呢?
厉行川不会是在羞辱自己贪心吧?
苏棠那点儿因为哥哥失约而泛起的低落,顷刻间跑没了影儿。
他漂亮的睫毛颤了颤,忍不住笑弯了嘴角。
他心底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…优越感。
第49章不是(晋江首发)
一声低低的、委屈的泣音,在安静的夜里传了出来。
厉行川头皮一麻:“不是,棠棠你听我说——”
苏棠惊慌失措:“爷爷不见了!厉先生,我的爷爷不见了!”
厉行川轻拍苏棠:“你爷爷在川安医院。”
苏棠愣住。
一小时后,厉行川带着苏棠来到川安医院。
苏远山插着呼吸管,紧闭着眼。
护工正给他按摩、小幅度翻身。
病床整洁干净。是很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。
探望区台几、以及病床的床头,还摆放着新鲜的、湿润润的鲜花。
唐菖蒲鲜艳、康乃馨素雅、而满天星热热闹闹像彩色的雨…
不知怎地,苏棠心里萌生出微微的痒意。
有点苦,有点涩,还有一点…像是甜。
但苏棠不敢浅尝。
糖霜很甜,但往往很薄。轻轻一舔就没了。
怕只怕,下边裹的还是刀尖。
只是。
哪怕苏棠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