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苏棠深知他现在拥有的所有温存,都是限时体验。
但这深秋的午后,还是教他晃了神。
仿佛某片烂根遍布的焦土,迎来一场不动声色的微雨。绵绵柔柔,试图洗涤他半世的污淤,试图在一片黑漆漆的大地上,洗出一点,哪怕一丁点儿,小小的鲜绿来。
苏棠像一只迷路很久的猫崽,蹲伏在苏远山的床头。
眼神无比渴望,左右试探却不敢落爪。
苏远山太干瘪了。
皮包着骨头。
苏棠决定去抓苏远山的手,却摸到了留置针头。
苏棠一下子哽咽了起来。
护工想安慰,却不敢说话。
厉行川挥了挥手,示意他带上门先出去。
于是安静的空间,剩下病房检测仪的滴声。
以及苏棠的低泣声。
有护士碰了巧路过,刚好听见厉行川哄人的声音。
厉行川不知是哄人手段拙劣,还是有其深意。
他只会说:“苏棠。”
“呼吸。”
“苏棠。”
“大声点也没关系。”
护士目不斜视,匆匆来匆匆走。
只是心里疑惑极了:怎么有人哄人不劝别人别哭,还要劝人哭大声一点…是人干的事吗?豪门果然水深!
苏远山被厉行川接到川安医院后,苏棠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再无后顾之忧。
在厉行川带他回家的路途上,他就斩钉截铁地拉黑了从前无形拴着他的所有人。
“我也算过上好日子了。”
图书馆角落里,苏棠咬着奶茶吸管,对李广劲说道。
那天去看了爷爷后,苏棠发现厉行川更忙了。
苏棠已经习惯厉行川的忙,也习惯厉行川再忙都要回家看着他吃午饭、吃晚饭。但是他不太习惯把下午大把大把的时间拿来虚耗。
苏棠其实是个很珍惜时间的人。
小时候,掰着时间做作业、帮苏怀庆雕石头。
长大后,做题做题再做题。精神实在紧绷时就会支起画架,把灵魂上的枷锁挪到纸上。
再大点…就是现在。都拿稳好生活体验卡了,怎么还天天闷在屋子里。浪不浪费呀!
于是这天下午,厉行川去公司后,苏棠就给李广劲发消息,问他御行江山周边哪里好玩。
李广劲都嘲笑他了:“那种富豪区周边能有什么玩的啊!高尔夫保龄球俱乐部…狗都不玩。唯一好玩的就是绿岛,但是谁要在自己上班的地方玩啊…而且,那头狮子说了,我再跟你玩,不能去酒吧。”
于是,李广劲出主意,苏棠做选择。
千挑万选,两人出现在了图书馆一角。
李广劲转正后,调休就变得轻易。
他一口干了半杯奶茶,朝苏棠翻了个白眼:“你话别说太早。”
“我看那狮子八百个心眼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叫他狮子?”
“他吃人不吐骨头。上次你是没看见,他手下…算了。反正他吃人不吐骨头,大家都怕他。你是不知道,上次他到酒吧跟你撑腰,抱着你前脚刚走,后脚我就升职加薪了。绿岛幕后大老板还要我微信号。”
“这不是好事吗?”
“往短了看是好事。但往长了看呢?你就说那大老板,他要我联系方式干嘛,还不是因为我认识‘厉行川的人’?想从我这拉关系!但事实上我算什么?他对我抱有期待,但等哪天他发现需要我办事的时候我没用,你说给过我的会不会连本带利要回。”
李广劲怕苏棠误会,又道:“放心。我有分寸。我才不会像他们一样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人人都怕厉行川。”
“好吧…但是他真给我钱。”苏棠往桌上放了一张卡,小声道:“这张卡里,有五十万。”
苏棠登录银行App查过了。
厉行川很有人情味。给他预付了第一个月的基本工资。其余的会在工资日进行月结。
李广劲嘴里还在酝酿厉行川的坏话。
一听卡里有五十万,直接“靠”了一声,酝酿好的话拐了个弯,出口变成:“真挺大方。”
苏棠笑了下:“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