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突如其来的询问,让黑月的呼吸第一次发生了无法彻底掩盖的停顿。
父亲知道一切,不仅知道他出手,还知道伤口位置。
或许黑晶匣在通信中捕捉过血液里的幻形灵魔力残留,也可能黑晶王通过某种从未向他解释过的血脉联系,远距离感知到了养子受伤。
无论真相是哪一个,黑月都无法把这句询问简单归类为审讯技巧。
“已经愈合,不影响行动。”
“后腿呢。”
“同样。”
“很好。”
黑晶王这次只说了两个字。
黑月胸腔里那股从通信开始便持续绷紧的力量,却因为这句没有温度的确认而出现了微小的松动。
他厌恶自己仍然会对此产生反应。
小马谷居民需要整场公开听证、四次疏散演练和一份持续三十天的监管协议,才能勉强决定是否允许他留下;
父亲却从来不需要这些程序。
黑晶王知道他是荒原影魔,知道他会吞噬、会杀戮,也知道他从幼年起便与其他同族存在本质差异。
父亲从未要求他伪装成别的东西,才肯给予他姓名与容身之处。
“你认为那些小马会因此信任你吗?”
黑晶王仿佛准确抓住了他思维中刚刚出现的裂缝。
“我们目前存在临时监管协议,我可以……”
“我没有问那可笑愚蠢的协议。”
匣子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。
“我问的是,她们是否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她们知道我是荒原影魔。”
“她们知道你是我的养子吗?”
黑月没有回答,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“看来不知道。”
黑晶王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。
“她们接纳的是一匹在婚礼上临时倒戈、可以帮助她们击败虫群的未知影魔。
那匹名叫紫悦的独角兽担保的是她眼中的救命恩马,而不是罪大恶极的黑晶王亲手养大的继承者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走进那间图书馆,告诉她,你这些天送出去的每一份情报都曾指向她的弱点,告诉她,你进入小马谷的目的就是替我寻找谐律魔法的死角,再告诉她,一旦我要求你割断她的喉咙,你确实准备照做……”
黑晶王停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幻想那个场面。
“你认为,她还会把名字签在那份担保协议上吗?”
这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驳斥的问题。
紫悦知道他最初带有侦察目的,却不知道每一次关于自己魔力频率、战术习惯和情绪变化的观察,都可能曾被整理成递交给黑晶王的情报。
她更不知道,那个被两位公主视作古代暴君的“已被封印同族”,正是黑月在这世上唯一承认的父亲。
“你在试图动摇我。”
黑月语气变的平静。
“不。”
黑晶王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。
“我在提醒你,不要把暂时的善意误认成无条件的归属。”
“她们之所以能够轻易对你说欢迎,是因为代价尚未真正摆到面前。
等到她们必须在你和自己的国家种族之间作出选择,答案自然会变得清楚。”
黑月看着匣盖上不稳定的幽绿色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