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,您会选择什么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在父亲没有提出问题时主动反问。
通信另一端安静下来。
“如果我妨碍了您的帝国,如果我的判断与您的命令发生冲突,您会选择我,还是选择王座?”
抽水站地下的水流依然在持续撞击管壁。
黑晶王同样没有立即回答。
那段沉默让黑月想起多年前,自己曾询问父亲:如果有一天失去智慧、沦为残次品,是否也会被当作废物处理。
当时,黑晶王回答,他不会允许自己赐予的智慧白白流失。
如今,类似问题再次横在两匹影魔之间。
“我不会允许你成为我的敌人。”
黑晶王最终说道。
但这仍然不是黑月真正想要的答案。
可紧接着,匣子中又传来一句更低的声音。
“也不会允许任何存在把你从我身边夺走。”
黑月的前蹄在地面上收紧,粗糙石板被蹄尖压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白痕。
黑晶王大概并不会认为这是什么爱的表达,他只是习惯把所有情感翻译成占有、控制和不容忤逆的意志。
但对于在冰层下长大的黑月而言,这已经是父亲有生以来第一次把保护对象明确落在“你”上,而不是他的智慧、力量或继承价值。
“婚礼上的违令,我可以暂时不追究。”
黑晶王重新恢复了冷硬语气。
“我培养你,是为了让你拥有在战场上独立调整方法的能力。
你可以选择从哪一扇门潜入,可以决定先杀死哪一个敌人,也可以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放弃已经失效的计划。”
“但是记住,我赋予你的是战术自主,不是决定最终目标的权力。”
“你可以决定怎样完成命令,却不能决定是否还要完成。”
这番话准确划出了父子之间真正的边界。
黑晶王从不需要一件只会服从简单口令的武器,
他需要黑月聪明、敏锐,能够独立判断一切具体方法。
但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黑月会把这种判断用于质疑父亲规定的方向。
“把小马谷和坎特洛特的新地图传过来。”
黑晶王忽然下达了命令。
“小马谷旧地图中的道路与建筑密度已经发生变化。你既然主持了几次演练,手里必然存在比原始侦察记录更完整的通行数据。
至于坎特洛特,呵呵,赛拉斯蒂亚和露娜还是像以前一样愚蠢,居然连一些反对的声音都对付不了。”
黑月的视线落到鞍包外侧。
那里装着一份刚刚完成修订的公共安全图,图中不仅记录了道路宽度、桥梁承重和地下管线,还标注着学校每日离校时段、医院无法自行移动的病患数量、飞马失去飞行能力后的步行集合点,以及哪些住宅中常住着行动迟缓的年长小马。
从防灾角度看,那是小马谷迄今最完整的生命保障网络。
从进攻角度看,它同样是一份可以用来精确制造最大伤亡的目标清单。
“地图尚未完成。”
黑月说道。
这是假话。
图纸在当天傍晚已经通过镇务委员会审核,档案柜里的正式副本甚至盖好了印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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