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,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人。
眼神很锐利,像刀子,上下刮了一遍。
张日山压低声音,对着门缝开口。
“要二斤陈年的高粱酒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后半句。
“不要兑水的。”
门内那只眼睛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沉默。
短短两秒的沉默,张日山觉得像过了半辈子。
然后,门缝开大了一些。
一只粗糙、骨节粗大的手伸出来,朝他招了招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。
张日山闪身进门。
门板在他身后迅合上,插销落下,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杂货铺里很小。
靠墙摆着两个掉漆的木头货架,上面零零散堆着些针头线脑、肥皂火柴。
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瘦,脸颊凹陷,穿着一身洗得白的蓝布褂子,正在就着煤油灯补一只袜子。
引张日山进来的,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。
同样瘦,但骨架粗大,手掌宽厚,指关节凸出,一看就是干重活的。
他关好门,转身,盯着张日山。
“哪来的?”汉子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南城。”张日山答。
“买酒做啥?”
“家里老人过寿,想喝点烈的。”
汉子眼神动了动。
“寿宴摆几桌?”
“不摆桌。”张日山看着他的眼睛,“就一家人,关起门,吃碗长寿面。”
暗号对上了。
汉子脸上的警惕松懈了些,但没完全放下。
他朝柜台后面的老头使了个眼色。
老头放下手里的针线,站起身,佝偻着背,走到后面一个小门边,掀开布帘看了看,然后朝汉子点点头。
意思是,后面安全。
“跟我来。”
汉子说着,掀开布帘,率先走了进去。
张日山跟上去。
后面是个更小的院子,两边堆着杂物,中间一条窄道,通向后屋。
汉子推开后屋的门。
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,光线昏暗。
一张方桌,两条长凳。
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,画的是关公,红脸长髯,眼神威严。
“坐。”
汉子自己先在一张长凳上坐下,指了指对面。
张日山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