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。
“怎么称呼?”汉子问。
“姓张。”张日山说,“家里行大,叫我张老大就行。”
“我姓王,街坊都叫我老王。”汉子说着,从怀里摸出个旧烟袋,捏了一小撮烟丝塞进铜烟锅里,划火柴点燃。
辛辣的旱烟味在屋里弥漫开。
“张老大,”老王抽了口烟,透过烟雾看他,“上次那批货,谢了。山里冬天难熬,那点棉衣药品,救了不少人的命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张日山说。
“这次来,”老王弹了弹烟灰,“不只是送东西吧?”
张日山没绕弯子。
“我们家老爷,想跟你们做笔更大的买卖。”
老王抽烟的动作顿住。
“多大?”
“大到你做不了主。”张日山直视着他,“得找能拍板的人谈。”
老王眯起眼。
油灯的光在他眼睛里,变成两个跳动的光点。
“你们家老爷,是南城那位?”
张日山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“长沙城里,能让我跑这一趟的,没几个人。”
老王沉默了。
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烟,铜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。
屋里很静。
能听见外面巷子里,野狗翻找垃圾的窸窣声。
“张老大,”老王终于开口,声音更沉了些,“你们家老爷,手里有兵,有枪,有地盘。南京政府给他饷,给他番号。”
“他找我们这些山里人,做什么买卖?”
张日山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桌面上。
“王老板,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“我们家老爷的处境,你应该也听说过一些。”
老王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张日山继续说,“肉不想被切,就得自己找把刀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们,就是那把刀。”
老王笑了。
笑得有点冷。
“张老大,你这话说的。我们山里人,穷得叮当响,枪没几条,人没多少。我们算什么刀?顶多是根烧火棍。”
“烧火棍用好了,”张日山说,“也能捅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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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况,刀好不好用,不光看钢口,还得看握刀的人,心齐不齐。”
老王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。
他又抽了两口烟,然后把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,倒掉烟灰。
“张老大,这事太大了。”
“我做不了主。”
“我得往上头报。”
张日山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“但我们家老爷,等不了太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