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阴的山谷积雪堆得厚,白茫茫一直漫到半山,连日晴天,向阳坡积雪消融大半,露出深褐岩土与成片矮松。
山涧顺着岩石沟壑蜿蜒而下,凝成长长的冰瀑,冰棱倒挂,日光落上去,碎出万千银芒。
山脚下散落着小村落枯杨坞,几十间土坯屋紧紧依偎山脚,屋顶压着白雪,村口老杨树的枝干枯劲如铁。
远远能看见乡民裹着打满补丁的棉袍,进山采伐薪柴,一步一陷踩在残雪之中。
可见山中人家生计艰难。
南木放缓速度,落在一处向阳的山台之上。
山台开阔,风势稍缓。
楚钰自己出了空间,立在她身侧,二人并肩远眺,放眼望去,云叠岭一层叠一层,往西边无尽铺展。
“都说中州沃土在平原,可若无这一圈群山拦挡北风,沃野开春容易遭寒流侵袭。”
南木轻声开口,指尖遥指远方,“这便是天然屏障。”
楚钰点头,目光落向山脚下曲折的河道:“前面便是汶支河,河济州东部的主干支流,连通大汶河,一到夏秋,漕船络绎不绝。如今冬日水浅,大半河道封冻。”
二人稍作驻足,片刻之后再度凌空向前。不多时,便抵达汶支河畔。
汶支河河面极宽,放眼望不到对岸。
靠近两岸的水域冻成坚实冰面,白茫茫一片,唯有河道中央留着一道狭长活水,墨青色河水奔涌不息,水流撞在冰崖下,溅起细碎水花,转瞬又凝成冰晶。
河面上零星停着几艘搁浅的漕船,木船船舷覆满白雪,船夫们正拿着铁锤凿冰,想清理出一小段航道。
河岸是大片淤滩,枯芦苇一望无际,芦花残絮在寒风里漫天飞扬。
河滩上还有临时搭建的渡口,几间茅草凉棚,冬日无人歇脚,只剩木桩孤零零立在雪中。
南木与楚钰落在河岸边一处高土墩上,静静眺望这条大河。
主河沿途生出许多支流,纵横交错。
主河横贯整个河济州,千万亩良田全靠这条河引水灌溉。中州之所以能称作天下粮仓,根源便在这纵横交错的水系。有水,沃土方能产出无尽粮谷。
“百年前南宫立国,大修河渠,汶支河两岸皆是水田,岁岁丰收。”
南木望着奔流河水,低声感慨,“如今萧家掌权,河工常年荒废,堤岸多处缺损,每到雨季便泛滥成灾。守着这样一条大河,却任由百姓受苦。”
楚钰望着对岸无垠原野:“过了这条汶支河,便是青河原,河济州最核心的产粮地。”
二人稍歇,再度动身,南木让楚钰进空间,她只借助了河桥护栏为支点,两个瞬移就掠过了汶支河。
青河原一马平川,千里大地铺向天际,没有山峰遮挡。
隆冬时节,万顷田地阡陌纵横,如同细密纹路嵌在雪原之上。
田垄之间积着厚雪,一块块方田连绵不断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一道道人工水渠如同银线,纵横交织在原野,将汶支河的水分散引向每一片田地。
放眼望去,一座座土筑堡寨零散分布在平原各处,皆是中州乡绅宗族自建的护庄堡垒,夯土高墙,护庄壕沟环绕,堡外种着成片防护林。
又行了一路,便到了坐落在官道与河渠交汇之地落粟集。
青石板街道积着残雪,冰碴嵌在石缝里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集镇不大,就一条主街。
沿街开有粮栈、铁匠作坊、小杂货店,屋檐垂下的铜铃上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,风一吹,叮铃轻响。
赶集的人不多,零星几个乡民裹紧破棉袍,匆匆往来。
挑担货郎缩着脖子赶路,乡农挎着竹筐采买必需品。
市集外侧,不少流民蜷缩在屋檐下,衣衫单薄,在寒风里瑟瑟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