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菁是真睡得好。
她这人一向不爱失眠,也不大择席,但来到这个时代,哪怕是在杨家,在她精心打造的小窝里,周围全是挚爱亲朋,论睡眠质量,大约也比不上如今。
风是熟悉的,地上的暖意是熟悉的,山边的虫鸣鸟叫,似也算不得陌生。
谢风鸣身上传来淡淡的药草香。
江舟雪身上,头上,都沾着烤肉煮汤带来的浓郁烟火味。
都是特别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杨菁一睡便沉沉。
被‘咕咕’叫醒,杨菁一时不大想睁眼,顺手撸了把肥硕的鸽子,翅膀底下的绒毛很软,它也很乖巧,窝在杨菁手里,小脑袋点在她的拇指之上。
朝阳的霞彩穿过鸽子的眼睛,落在杨菁身上,不知不觉烫了她一下。
江舟雪已将坟墓收拾得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就连坟头上的草皮也修复如初。
谢风鸣蹲在河边洗漱,嘴里叼着狼毛做的牙刷,一手拎着草绳在水里荡来荡去地逗鱼玩。
那鱼大概也很少见这样的傻瓜,都懒得躲,杨菁顺手抄了两条,拿草绳系着抛给江舟雪,江舟雪帮她吊在车外,这时天都大亮了,乡道上渐有了人迹,他们仨赶忙往城门去。
京城最近来来往往的商旅很多,尤其是春明门这边,来了好些天南海北的豪商大贾。
行人一多,经营小买卖的人也跟着多。
卖茶水的,卖小食的,卖粥的,卖馄饨的,还有卖狗的,聘狸奴的,算卦的,看相的。
杨菁扒着车窗看得眼珠子绿。
江舟雪拎了车上的鱼,找了个卖粥的小摊,和卖粥的婆婆说了两句,取出些铜钱给她,便借了锅碗瓢盆和粟米。
杨菁过去瞟了一眼,便接手过来,她家这位师兄虽然如今精通各种技巧,可论起烧菜做饭,他到底还是更善于烧烤和炖煮,都是在野外露宿常用的吃法。
煮鱼片粥这般精细活,他就做得差强人意了。
杨菁看了看江舟雪片出来的鱼片,并不是特别薄,每一块都有小指头肚那般厚,方方正正的,她直接扔锅里稍稍煎过,拿料汁一腌,便滑入煮开花的粥米里,烫上一刹那直接大火一收便熄了火。
鱼片粥又鲜又香。
半碗下肚,顿时开了胃口,江舟雪到旁边挑着买了一篮子芝麻饼过来,杨菁一口气吃了足四个。
谢风鸣本来没什么胃口,此时看菁娘吃得香甜,便也取了个饼吃。
三人也没亮令牌,就跟着进城的人群慢行,顺带听各路乡音俚语说八卦。
“王阿婆真生了个大胖小子?别不是捡回去的吧,她可都五十几岁了,哪里还能生得出?”
“那还有假?我那会儿正好去王阿婆家买豆腐,就给撞见了,不光有大夫在场,还请了两个稳婆,亲眼看着王阿婆生下了儿子,孩子白白胖胖,瞧着还挺可人疼!”
“先别管什么大胖小子,大胖丫头了,你们知不知道,咱们蔡村闹,闹鬼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