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知微知道一家人都在家,却还是只见了慕谦。
慕谦不想见慕知微,可是他不能不见。
多年来,他派人将香草旧宅翻遍数次,始终一无所获,就让慕知微出面出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。
于是当慕知微问及香草的过往时,慕谦坦然道出自己知晓的所有信息,字字句句,都是早已斟酌好、容许她知晓的内容,半分破绽不露。
一如卷宗记载,香草是当年随洛玉荷一同嫁入慕府的贴身婢女,对洛玉荷忠心不二。
她与布行小东家的相识,也是因为府中采买绣线,见面的次数多了,互生好感。
洛玉荷从未想过要借婢女固宠,反倒仁慈宽厚,亲自为香草除却奴籍,备下丰厚嫁妆,让她风光、体面地出嫁。
也正因这份体面的安置,于婆子当年才有了可以托付的人选。
奈何命运弄人,香草一家最终依旧难逃惨死结局。
在慕谦的口中,香草一家人的死因成谜,一副无从知晓内情的模样。
他面对着慕知微,眉眼间满是唏嘘惋惜,神情真切,演足了感念旧人、心生悲怆的姿态。
慕知微静静看着他这番做作的模样,只觉得这演技不入戏班,实在可惜。
懒得配合慕谦演这场虚情假意的戏,径直表明自己想去香草旧宅祭拜一番的心意。
慕谦闻言,当即爽快应允。
“香草当年也曾抱过你,念着旧情,你去祭拜是应当的。”
慕知微此番登门,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由头,好光明正大踏入香草的宅子。
目的达成,她不再多做逗留。
走出慕府,慕知微侧首看安止戈,询问他的看法。
安止戈眸光沉静,缓缓道:“他此刻无需对你说谎。估计也是想借着你的手,找出香草当年藏匿的东西。”
此言一出,真相已然明朗。
慕谦十几年数次翻找,也没能找到于婆子当年收集的证据。
慕知微颔首。
对于能找到东西已经不抱希望了,只是心底总有一股莫名的执念,驱使着她必须亲自去那座荒宅看一看。
出门前,众人早已备好了祭拜所需之物,马车调转方向,径直前往香草旧宅。
香草的宅子坐落于京城城郊,远离市中心的繁华地界。
格局小巧精致,前院是临街铺面,后院是自住院落,这一带的民居皆是这般布局。
慕知微一行人车马仪仗醒目,刚一抵达,便迅速引来周遭百姓围观,也有不少人好奇驻足,窃窃私语。
临街的铺面早已空置多年,屋内空空荡荡,无半点杂物留存。墙体单薄,根本没有修建密室、暗藏暗格的条件。
而后院的景象,比众人听闻的、想象的还要荒芜破败。
院内泥土层层翻覆,松软凌乱,成堆的新土旧土交错堆叠。
宅内梁柱尽数被人凿空,墙壁也被掏挖得坑坑洼洼。
风穿堂而过,破败的木梁墙体微微晃动,整座宅院摇摇欲坠,随时都会轰然坍塌。
慕知微缓步走遍整座院落,昔日人居生活的所有痕迹,早已被连年的翻找、岁月的荒芜彻底损毁殆尽。
可她依旧能从残存的物件里,窥见当年一家五口在此生活的烟火气。
灶房内遗留着不少厨具,小巧的炖盅静静搁置在角落,方便煎饼的铁锅。